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村巷子里格外刺耳。陈观棋勒住缰绳，胯下的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出浅坑——坑底的土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掺了血。
“师父，这村子邪性得很。”小七攥着怀里的桃木剑，指节发白。刚进村口时，他见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扛着半扇青石碾子跟扛捆柴似的，走得飞快，可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白仁多黑仁少，瞅着人心里发毛。
陈观棋没说话，目光扫过路边的碾盘。那盘花岗岩碾子裂成了三瓣，裂口处凝着层暗红的黏液，凑近了闻，有股铁锈混着甜腥的怪味。他弯腰蘸了点黏液捻了捻，指尖瞬间像被针扎似的发麻。
“是血。”他起身时，看见个穿红袄的小媳妇正蹲在井台边打水。木桶沉下去又提上来，桶里的水红得像刚宰了猪，可那媳妇脸不红心不跳，舀起一瓢就往嘴里灌，喉结滚动的声响隔着三丈地都听得见。
“妹子，这水……”小七刚要喊，被陈观棋一把按住。
小媳妇喝完水，突然转头看过来，嘴角还挂着血丝。她冲两人咧嘴笑，牙花子都是红的：“好喝着呢，喝了浑身是劲！你看——”她抬手就把旁边的石磨掀了个底朝天，磨盘砸在地上，震得小七脚脖子发麻。可她那双眼睛，跟村口老汉一个样，直愣愣的，没半点神采。
“不对劲。”陈观棋摸出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铜盘面都发烫。他往井边走，刚到井栏旁，就听见井底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冒泡。井绳垂在水里，绳头的铁钩锈得发红，还挂着点碎肉似的东西。
“师父，这水咋成这样了？”小七往井里瞅，突然“妈呀”一声跳开——水面上漂着层油花，红得发暗，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黑影一闪就没了。
陈观棋从褡裢里摸出个瓷瓶，倒出半瓶糯米撒进井里。糯米刚接触水面就“滋啦”冒白烟，水面瞬间炸开，暗红的水溅起三尺高，里头混着些细如发丝的红线，落在地上竟像蚯蚓似的扭动。
“是龙血玉的煞气。”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有人把这东西凿下来扔进井里了。”
“龙血玉？就是昆仑山上那种会流血的石头？”小七记得《地脉要术》里写过，那玉是龙脉的精元所化，埋在山里能镇住地脉，要是挖出来见了水，煞气能顺着水流漫遍十里八乡，喝了带煞气的水，人会力大无穷，却跟行尸走肉没啥两样。
正说着，村里突然传来哭喊声。两人往声源跑，只见晒谷场上围了群人，中间躺着个老汉——正是刚才扛碾子的那个，此刻浑身抽搐，皮肤下像有无数条红线在游走，眼睛瞪得快从眼眶里凸出来，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沫。
“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旁边的汉子急得直跺脚，他自己的胳膊也在不正常地膨胀，青筋暴起，像要把皮肤撑破，“这水邪门啊！自打三天前井水变红，村里就没安生过！”
陈观棋扒开人群蹲下身，手指按在老汉腕脉上，只觉那脉跳得又快又猛，像要炸开。他突然扯开老汉的衣襟，心口处有块青黑色的印记，形状像片残缺的玉。
“晚了。”陈观棋起身时，指尖沾了点老汉身上的黏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煞气已经入了心脉。小七，拿墨斗来。”
墨斗线刚在井口架好，井里突然“咚”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东西砸在了桶底。陈观棋拽起井绳往上拉，木桶刚露出水面，小七就吓得往后仰——桶里沉着块拳头大的石头，红得像块凝固的血，表面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石头边缘很新，明显是被人凿下来的，上面还留着凿子的痕迹。
“昆仑玉脉的走向，跟这村子的地脉是连着的。”陈观棋掂了掂那块血玉，石头入手冰凉，却透着股灼人的邪气，“有人故意凿了玉，扔进井里断龙脉。这水顺着地脉流，不出三天，全村人都得变成刚才那样。”
话音未落，晒谷场那边突然传来尖叫。刚才喝水的红袄媳妇不知啥时候冲了过来，双眼赤红，手里举着块磨盘大的石头，直愣愣地朝陈观棋砸过来——她的胳膊已经肿得比大腿还粗，皮肤被撑得透亮，能看见底下扭动的红线。
“师父小心！”小七拽着陈观棋躲开，石头砸在地上，裂开的缝里瞬间冒出股红雾，闻着又甜又腥。
陈观棋反手将血玉揣进怀里，摸出罗盘往地上一放，指针突然指向村西头的破庙：“源头在那边。小七，墨斗线牵过去，别让煞气漫过祠堂！”
红袄媳妇还在嘶吼着扑过来，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个个双眼发直，力大无穷。陈观棋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汉子，回头看了眼那块还在渗血的龙血玉，眉头拧成了疙瘩——能从昆仑玉脉凿下这东西的，绝非普通人。而这破庙底下，怕还藏着更吓人的勾当。
井水还在“咕嘟”冒泡，红得越来越深，像口烧开的血锅。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的光都是红的，落在墙上、树上，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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