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舟站在船头，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的玉囊。里面装着二十九枚盟约令，每一块都很重，像是带着过去的血和火。
云芷掀开帘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发着光的地图，上面有点点星光闪动。“寒鸦十三哨已经连上消息阵，东边有三股势力早上来问——副帅的位置，什么时候定？”她说得很冷，声音不大，却让靠在柱子上休息的萧寂睁开了眼。
燕无归转了下剑柄，剑悄无声息地收回鞘中。“到了。”
前方是高耸的山，中间裂开一条深谷，两边的石壁上有许多剑痕。风吹过山谷，发出低低的声音。崖顶上刻着“天阙门”三个字，字迹深处有红色的纹路，像没干透的血。
四人一落地，守谷的弟子就已经排好队站着。没人说话，只有一个执事低头引路：“老祖在玄议殿等你们。”
玄议殿建在悬崖尽头，地面是黑色的石头，踩上去会泛出微光。高台上坐着天阙门的老祖，他是元婴境的修士，白发垂下来，眼睛闭着。
“来了？”他声音很低，但震得屋顶灰尘都掉了下来，“那就开始。”
话刚说完，大门砰地关上。四周石柱亮起古老的符文，光芒升起，把外面隔开。三十多个门派的首领站在两边，有老有少，眼神都一样——警惕又试探。
老祖站起来，袖子一挥，一本玉书浮到空中，金光闪闪。“从今天起，抗玄同盟正式成立。三条规矩：不投降、不背誓、不死战不停。愿意签血契的，用心头血做引。”
没人犹豫。一道道血光飞起，全部进入玉书。封印完成时，大殿晃了三下，天地间的灵气都在翻腾。
“主帅我来当。”老祖语气平静，没人敢反对，“副帅的位置，大家商量。”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紧。
左边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立刻站出来：“江沉舟虽然立了功，但他不到三十岁，出身边远支脉，根基太浅。副帅是联军的重要人物，怎么能轻易给他？”
右边有人冷笑：“当年你们也这么说赵无极，结果呢？被一道雷符打得魂都没了。”说话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刀疤穿过鼻子，“我铁脊岭支持他！”
“你当然支持！”灰袍老者指着他说，“七天前你还躲在矿洞里不敢出来！”
“那是因为你们都想让别人先死！”独眼汉子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很大。
“够了。”老祖淡淡开口，整个大殿立刻安静。
他看向江沉舟：“你说一句。”
江沉舟没动。他慢慢走到大殿中间，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不争这个位置。”他说，“但我问一句——如果玄天执法的人来了，刀已经落下，你指望谁来救你？是等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慢慢布阵？还是希望有人能一剑砍断他们的护山大阵？”
没人回答。
“王家被灭的时候没人说话，赵家倒下的时候也没人出头。幽冥夜袭那一晚，你们在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很重，“是我江家挡在前面。不是因为我多强，而是我知道——躲一次可以，躲不了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简，扔向空中。
画面出现了：王厉跪在地上，丹田碎了，求饶；赵无极坐在废墟里大喊；血影分舵主被雷劈成灰；幽冥控魂使化作血雾消散……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江沉舟看着众人，“你们怕我年轻？嫌我出身低？有没有想过——下一个被抹掉名字的，会不会是你？”
一片寂静。
三息之后，断崖谷主第一个站起来：“我同意。”
雾隐庄的老妇人跟着起身：“我也同意。”
一个人接一个人站起来，最后只剩下三四个人还坐着不动。
老祖点头：“副帅之位，江沉舟担任，负责指挥作战。令符在这里。”
一道赤金色的令牌飞过来，落在江沉舟手中。令牌有点烫，上面刻着“令行禁止”四个字，隐约能看到红色的纹路。
仪式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有人抱拳打招呼，有人脸色难看地走开，还有人在门口小声议论：“主帅是他靠山，副帅又是他……这哪是结盟，分明是江家掌权。”
江沉舟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他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符。云芷走过来，轻声说：“有人不服，很正常。”
“我知道。”他抬头，看着空荡的高台，“只要他们还在盟里，就不是敌人。”
萧寂忽然皱眉，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东南角第三根柱子后面，有人用神识偷看。”
燕无归手已经按住剑。
江沉舟摇头：“不用管。”
他把令符放进玉囊，转身朝外走去。阳光照进来，拉长了他的影子，像一把刚出鞘的剑，直直指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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