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大帐内,火把摇曳,将羊皮地图上的海岸线与城池映得通红。代善身披常袍,腰束战带,立于图前,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帐内肃立的甲喇额真。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映出冷峻的轮廓。
“诸位,”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清楚了——整个辽东前线,最靠近山海关、还能支撑全局的节点,便是锦州。若我是汉军统领,也必以此城为首要攻击之地。舰队占尽海上便宜,我们若蠢到在滩头硬挡,便只会成为他们炮火下的鞭子。”
他抬手,沿地图海岸重重一划,指尖停在锦州外那片开阔滩涂:“所以,不在登陆时阻,而在登陆后拖。拖到天黑,拖到他们队形散乱、补给拉长、火炮未展,便是我们的机会。”
代善收回手,目光扫过众将:“我意已决——不集结重兵守滩,不筑高垒当炮靶。沿海百里,凡可通行之处,皆分遣轻骑小队,昼伏夜出,专事骚扰:毁其汲水小道,烧其临时粮垛,截其传令信差;遇小股则歼,遇大股则走,绝不恋战。只一个目的——第一日,不让敌军前锋推进超过十里。”
一名甲喇额真俯身,手指点在滩涂后方丘陵:“若敌以火炮掩护,步步为营,轻骑如何接近?”
代善冷笑,手掌重重拍在丘陵与滩涂之间的狭长地带:“此处潮泥深软,炮车陷轮,步阵松散。轻骑不攻其正,专击其侧;每队皆携火油罐与束草,遇夜则纵火放烟,迷其方向,乱其号角。昼则隐入丘陵深草,任他炮击,只打泥沙。”
他抬眼,目光如炬:“记住,不要大胜,只要小惊;不要决战,只要拖延。第一日拖过,敌军必因粮道未固、队形未展而停步扎营;入夜之后,潮水退、泥滩硬,我大军骑兵自后方高地俯冲,以逸待劳,以暗击明,才是决胜之时。”
众甲喇额真屏息聆听,目光随着代善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仿佛已看见夜色下火起泥滩、铁骑突阵的场景。片刻沉寂后,众人齐声应诺,铁甲碰撞,如一阵骤起的暴雨。
帐内火把摇曳,映得羊皮地图上的海岸线与滩涂一片暗红。代善话音刚落,众将屏息,却见一名年纪稍长的甲喇额真跨前半步,铁甲碰撞作响,他抬手一拱,声音低沉而冷峻:
“旗主,若第一日仍无战机,又当如何?”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帐内同僚,才缓缓续道:“属下以为,不必拘泥于一夕决胜。轻骑既已散入沿海,大可长期消磨,昼夜不息。白日以小队游射,专射其斥候、传令、取水之人;夜里则四面举火,敲鼓放炮,使其不得安眠。春草深长,泥滩松软,彼之炮车陷则难拔,步阵散则难聚;我骑来去如风,一击即走,不恋战,不硬碰,专以疲兵耗粮为要。”
他抬手,在地图登陆点后方重重一圈:“如此连续袭扰,不出十日,汉明联军必疲、必饥、必躁。届时,其前锋深入,后队尚滞滩头,粮道拉长,守备松懈——我大军便可隐于丘岭深处,放其进来,关门打狗!”
“放进来?”一名年轻甲喇额真皱眉,“若敌军势大,反将关门撑破,如何是好?”
年长将领冷笑,手指在登陆圈内侧一划,划出一条半环:“放,并非任其所至。先让其前锋深入十里、二十里,使其炮火远离滩头,使其步骑混杂、阵脚松散;而我主力隐于两翼高地,轻骑断其粮道,截其水源。待其饥疲交加、营垒未固,我军以逸待劳,夜间分路突入,先焚其粮,再乱其阵,最后以铁骑夹击,四面合围——一口吃掉!”
他抬头,目光灼灼,声音陡然拔高:“到那时,春季泥滩便是他们的坟场!汉军火器再利,无粮则炮哑,无眠则兵疲;明军步阵再严,无柴则灶冷,无舟则退路绝。我骑兵一冲,皆成溃散!此战之后,辽东岸边,十年之内,南人不敢正视!”
帐内一时寂静,只闻火把噼啪。代善微微眯眼,目光在地图上那枚被重重画出的半环上停留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冷:“好一个放进来,再吃下去。此计虽险,却正合我骑兵之长。便依你所议——若第一日不得手,轻骑不断,昼夜折磨;待其深入,再一举合围。我要让汉明联军,在春季的泥滩里,自己把自己送进坟坑!”
众将齐声应诺,铁甲碰撞,如一阵骤然卷起的狂风,吹得帐内火把狂舞,也将这道冷酷而狡黠的计策,迅速带向辽阔的辽东海岸。
大帐里忽然安静下来,代善背手立在羊皮地图前,烛火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他像是在沉思,又像在回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轻蔑:
“对了,还有火器。”
他抬眼扫过帐内众将,嘴角勾起一点冷笑:“咱们手里,不是没玩过明人的火器。当年开原、铁岭、广宁,那些降兵带着火绳枪、虎蹲炮过来,咱们也试过——结果如何?药池漏风,火门堵塞,十发九不响,响的那一发,弹丸飞出三十步就掉泥里。比咱们的角弓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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