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不重要。”
黑痣男人耸了耸肩,“重要的是,大家推选我来维护这里的‘公平’。”
“公平?”
凯兰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治安官,“把他打成这样,绑在这里示众,这就是你们的公平?”
“当然。”
黑痣男人指了指治安官。
“这家伙,以前仗着自己是治安官,总是管东管西。王都发了救济粮,他非要按人头分,说什么‘老弱病残优先’。呸!”
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凭什么?老子的力气大,老子抢到的就该是老子的!凭什么要分给那些快死的老东西?这是对强者的剥削!”
“对!就是剥削!”
人群中有人附和起来。
“上周我家着火了,这混蛋居然强征我去救火!那是隔壁老王家的房子,关我屁事?烧死了是他倒霉,凭什么让我冒生命危险?”
“就是!他还想收缴我们的武器,说什么为了治安!那是限制我们的自由!”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种扭曲的狂热。
他们不是被魔法控制了。
他们是被说服了。
被那种名为“绝对利己”的逻辑,彻底说服了。
凯兰感到一阵荒谬。
他看着这些面孔。他们中有老实巴肯的矿工,有系着围裙的家庭主妇,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原本或许是善良的。
但现在,在那层“自由”的伪装下,人性中最丑陋、最自私的那一面,被无限放大了。
“所以你们就把他废了?”凯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只是在拿回属于我们的权利。”
黑痣男人摊开手,一脸无辜。
“德雷克大人的信使说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国王。既然是国王,那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家伙想用那套过时的道德来绑架我们,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信使……”
凯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广场角落里一座废弃的神像基座。
在那基座上,原本属于丰收女神的雕像已经被砸碎了。取而代之的,是用黑色的油漆涂鸦出来的一个巨大图案:
一把断裂的剑,刺破了皇冠。
又是这个。
思想的瘟疫,已经流毒至此。
“把他放了。”
凯兰转过身,直视着黑痣男人,“现在。”
“哟?想硬来?”
黑痣男人怪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哗啦。
周围的上百名镇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铁镐、铲子、菜刀……这些原本用来生产的工具,此刻全都变成了凶器。
“外乡人,看清楚了。”
黑痣男人躲在人群后面,声音变得阴毒起来。
“这里是一百多个人。是一百多个刚刚尝到了自由滋味、不想再被任何人管束的‘国王’。你那把剑再快,能砍几个?”
“而且……”
男人指了指凯兰。
“看你的打扮,像个好人。好人是不会对平民动手的,对吧?”
这是一句绝杀。
他看准了凯兰的底线。
如果是沃拉克的亡灵,凯兰会毫不犹豫地净化。如果是审判庭的刽子手,凯兰会毫不留情地斩杀。
但面对这些被蛊惑的平民,面对这些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那个“守护者”的誓言,反而成了束缚他的锁链。
凯兰的手握住了剑柄。
但他的拇指死死顶着剑锷,没有让那抹寒光出鞘。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憋屈的火。
这正是德雷克想要看到的。
他在嘲笑。
他在通过这几百双贪婪的眼睛,看着凯兰陷入道德的困境。
“这就难办了啊……”
塞拉斯叹了口气。
他走到凯兰身边,背靠着背。
“老大,讲道理是没用的。这帮人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在他们看来,善良就是愚蠢,牺牲就是吃亏。你越是表现得高尚,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我知道。”凯兰低声说。
“那怎么办?杀出去?”
“不。”
凯兰松开了剑柄。
他解下了背上的行囊,随手扔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既然他们讲‘生意’,讲‘代价’。”
凯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原本的神圣与悲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匪气的冷酷。
“那我们就跟他们谈谈生意。”
他向前迈了一步。
身上的灰色斗篷无风自动,一股属于钻石级强者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而是像一座大山般轰然砸下。
噗通!
离得最近的几个矿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你……你想干什么?”黑痣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巨龙盯上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买他的命。”
凯兰指了指那个治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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