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逆案审理告一段落。
涉案官员共三十七人，其中斩立决七人，斩监候十二人，流放九人，革职永不叙用五人，降级留用四人。
名单公布后，朝堂上安静了。
那些曾经提心吊胆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名单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那些已经被判刑的人，有的认罪伏法，有的还在喊冤，但无论喊不喊，结局都已经定了。
曾秦没有参与具体的审判，他只是定了一个原则——不株连，不扩大，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三法司按照这个原则办案，判得重了，他退回去要求重审；
判得轻了，他也退回去要求重审。
他不要严刑峻法，也不要法外开恩，他要的是——公平。
七月中旬，逆案的余波渐渐平息。
朝堂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各衙门该干嘛干嘛，好像那场大风浪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曾秦已经不是从前的曾秦了。
从前他是忠勇公，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但他只是臣子，上面有皇帝，有内阁，有三法司，有无数可以掣肘他的力量。
如今他是摄政王，总揽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新帝才五岁，太后不管政事，整个大周朝，他说了算。
可他没有滥用这份权力。
逆案办完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插亲信，不是清除异己，而是——整顿吏治。
七月中旬，曾秦连发三道令旨。
第一道，清查各地税赋，严禁私设名目、额外加征。
第二道，整顿各级官学，选拔真才实学之士，杜绝请托、贿赂、冒籍。
第三道，整饬边军，汰弱留强，严查吃空饷、喝兵血。
三道令旨一下，朝野震动。
有人在朝堂上大声叫好：“摄政王此举，利国利民！大周中兴，指日可待！”
有人私下抱怨：“整顿吏治？说得轻巧。那些当官的，哪个不贪？哪个不占？整顿得了吗？”
有人阳奉阴违，表面响应，暗地里该干嘛干嘛。
有人主动配合，把账册、名册、花名册整理得清清楚楚，等着朝廷来查。
曾秦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他只管一件事——查。
清查税赋的钦差，派了八个，分赴各省。
每个钦差都带着曾秦的亲笔信和摄政王的令旨，所到之处，当地官员必须无条件配合。
谁敢阻挠、谁敷衍、谁隐瞒，一律革职查办。
整顿官学的学政，换了六个。
原来那些尸位素餐、收受贿赂、卖秀才、卖举人的学政，统统撤换。
新派的学政，都是曾秦亲自考察过的——有的是清流，有的是干吏，有的是在地方上做出实绩的能臣。
整饬边军的钦差，是曾秦自己。
他亲自去京营、神机营、边关各镇，一个一个营地地查，一兵一卒地点，一粮一饷地对。
他不要别人替他查，他要自己看。
七月底，曾秦去了神机营。
这是他从扬州回来后第一次回神机营。
营门还是那个营门，校场还是那个校场，可气氛不一样了。
从前他在的时候，神机营的将士们见了他，是亲热，是敬重，是把他当自己人。
如今他再来，将士们见他，除了亲热和敬重，还多了一种东西——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不光是他们的统帅，还是大周的摄政王，是这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
“都愣着干什么？”
曾秦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列队站好的士兵，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本王的神机营，还是从前的神机营。本王还是从前的本王。你们怕什么？”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火铳。
“王爷！”
一个老兵从队列里站出来，声音洪亮，“末将跟了您两年，从京城保卫战打到狼牙山，从狼牙山打到密云。末将不怕您，末将是怕——怕您不要咱们了！”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曾秦笑了。
他走到那老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谁说本王不要你们了？本王不但要你们，还要带着你们，去打一个大胜仗。”
老兵的眼睛亮了：“王爷，打哪儿？”
曾秦转过身，看着北方，目光深远。
“北漠。”
清吏治、正官学、强边军，这三把火从七月烧到八月，从八月烧到九月。
起初还有人等着看笑话——“整顿吏治？官场上的积弊积重难返，他一个人能翻过天来？”
可随着一个个贪官落马、一封封谢罪折子递进京城、一份份整改文书发往各省，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了。
曾秦不是说说而已，他是动真格的。
三个月，六十多个官员被革职查办，其中四品以上的就有十几个。
收缴的赃款赃物，折银上百万两。追缴的欠税，更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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