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还在动，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
萧逸盯着那道从符文阵边缘蔓延而出的细缝，喉咙发干。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九龙印正一阵阵发烫，不是灼烧那种痛，更像是有人在里头轻轻敲鼓，一下比一下急。
“别靠太近。”霜月横剑在前，目光扫过四周空荡的石壁，“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
灵悦蹲在裂痕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没画符的黄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往地上一贴。纸角刚碰到地面，整张纸“啪”地卷了起来，像是被火燎了边。
“哎哟！”她手一抖，把纸甩出去老远，“这玩意儿脾气还挺大。”
玄风拄着木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根正在微微颤动的杖尖：“能量在上升，但方向不对——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是冲谁？”萧逸问。
“冲它自己。”玄风指了指裂痕中心，“它在唤醒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众人脚下一滑。裂痕骤然扩大，一道微光从缝隙中渗出，不刺眼，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站在你面前的是个睡了千年的老头，突然睁开了眼。
萧逸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干嘛？”灵悦拉住他袖子。
“看看呗。”他咧嘴一笑，“总不能让它自己出来找我聊天吧？”
光渐渐变亮，裂缝中央浮起一根半透明的柱子，像是冰雕的，却又不像冰那么冷。柱子里裹着一块玉珏，通体墨绿，表面刻着九条盘绕的龙纹，每一条龙的眼睛都嵌着一点金砂，在光下忽闪忽闪，活像在打盹的猫。
“哟，还挺讲究。”灵悦眯眼，“这要是拿去当古董卖，够买下半座城了吧？”
“你当这是拍卖行？”霜月冷冷道，“刚才那阵法差点把你魂抽走，现在你还想捡便宜？”
“我不是怕气氛太紧张嘛。”灵悦耸肩，“再说了，它要是真想害人，早动手了。你看萧逸，站那儿半天，连个喷嚏都没打。”
萧逸没吭声。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玉珏上。九龙印的跳动越来越快，几乎和玉珏散发的光芒同步起来，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用暗号打招呼。
他伸手就要去拿。
“等等！”玄风突然喝住他，“先别碰！这东西认主的方式，从来都不是给个笑脸那么简单。”
“那你说怎么办？”萧逸收回手，但眼睛没移开，“等它自己跳进我怀里？”
“至少……做个准备。”灵悦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符纸，迅速排成三角形贴在地上，“这是我改良过的‘稳神阵’，虽然挡不住天崩地裂，但起码能让脑子多清醒一会儿。”
霜月皱眉：“你就带了三张？”
“你以为我是开符纸铺的？”灵悦翻白眼，“再说了，上次用完我还没来得及补货，谁想到这儿又冒出来一个会发光的祖宗。”
玄风低声道：“萧逸，若真要取，只许一次。它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萧逸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
指尖刚触到玉珏，那东西猛地一震，整根水晶柱炸出一片强光。萧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瞬间失焦。
眼前景象骤变——
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九口黑棺悬浮半空，由九条巨龙驮着缓缓前行。脚下尸骨堆积如山，风一吹，骨头发出沙沙声，像是在说话。
一名披甲男子背对他而立，手中长剑断裂，只剩半截残刃。那人缓缓转身，脸看不清，但萧逸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画面一闪，他又看见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手腕上有道旧疤，正对着红月亮哭泣。那女孩……是灵悦？
“萧逸！”灵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感觉后颈一凉，紧接着一股清凉气息顺脊梁窜上来，脑子一下子清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霜月扶住，肩膀酸得像是被人抡了几十锤。
玉珏静静躺在他掌心，光芒已收敛，温润如初。
“你刚才……不呼吸了。”灵悦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当场表演‘坐化飞升’。”
“差一点。”萧逸苦笑，“里面的东西，不太友好。”
“看见什么了？”霜月问。
“战场，棺材，还有……一个像我的人。”他低头看着玉珏，“他砍断了一条锁链，然后整个天都塌了。”
玄风沉默片刻，忽然走向洞壁，用手抹去一层灰烬。底下露出一行古老文字，笔画歪斜，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找到了。”他低声说，“这是‘归源铭’，记载九龙之力最初觉醒之地。”
灵悦凑过去看：“写的是啥？”
“看不懂。”玄风摇头，“缺太多字，只能辨出几个词——‘血脉’、‘承继者’、‘北境启门’。”
灵悦忽然不动了。
她抬起左手，盯着手腕内侧那道从小就有的淡痕，喃喃道：“承继者……是指我？”
没人回答。
玉珏在萧逸手中微微发热，和九龙印之间仍有细弱的共鸣，像两颗心跳不同步的心脏，正在慢慢靠近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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