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离那道人影咽喉还差半寸,冷煞嘴角一扬,轻飘飘吐出一句:“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冲的。”
萧逸的脚下一滑,不是因为地面湿滑,而是整条右腿忽然僵了那么一瞬。他咬着的草茎差点滑进喉咙,呛得他猛咳一声,但手里的剑没松,反而往回带了半寸,护住前胸。
“哎哟,”他喘了口气,咧嘴一笑,“你这招不行啊,激将法都用上祖辈了?要不我回头喊你一声爹,咱俩谁先乱?”
冷煞没动,可七道身影的手同时抬起,黑气如藤蔓般从地面钻出,缠向四人脚踝。霜月剑光一转,寒芒扫过,三根黑气应声断裂,但她脚下阵势被扰,身形微晃。
“别被分开了!”玄风低喝,木杖重重顿地,一圈青光自他脚下扩散,将众人罩在其中。黑气撞上光幕,发出“滋”的一声,像雨点打在热锅上。
灵悦趁机从袖中抽出三张黄符,指尖一搓,符纸飞旋而出,在空中炸成片片金光。每一道光都映出一个模糊人影,几十个“萧逸”提剑冲向七道黑影,场面一时热闹得像庙会踩高跷。
“我这幻阵可值钱了,”她边结印边喘,“省着点用啊,别真当我是印钞机。”
冷煞中央那道身影冷哼一声,七只手同时结印,黑雾翻滚如潮,竟将幻影一个个吞噬。可就在黑雾最浓时,霜月已跃上左侧高台碎石,剑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直逼其中三道分身。
“铛!”剑锋撞上黑气凝成的臂铠,火星四溅。她一击未果,借力后翻,落地时脚下一滑,肩头擦过一道黑影,衣料裂开,渗出血丝。
“疼吗?”萧逸大喊。
“你说呢?”她抹了把血,反手将剑插进石缝稳住身形,“我刚买的衣裳!”
“回头我赔你一件红的!”萧逸说着,已冲向中央主身。玉珏贴在胸口,烫得他前襟都快焦了,可这热度反倒让他脑子清醒——他爹的事,现在问不出答案,只能先打服眼前这个嘴碎的。
玄风盘坐在阵眼,脸色发白,木杖插在身前,青光忽明忽暗。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间带血,却没吭声。他知道这阵撑不了太久,可只要再拖十息,萧逸就有机会。
灵悦半跪在地,铜铃攥在手里,指尖发抖。她刚那一击耗力太猛,耳朵还在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但她没倒,反而冲萧逸喊:“喂!你家祖坟是不是没烧纸啊?怎么净出你这种不要命的?”
“那得问你!”萧逸大笑,剑锋横扫,逼退一道扑来的黑影,“你不是说你是钥匙孔吗?说不定我爹就是你家钥匙!”
话音未落,七道身影突然齐步向前,黑气汇聚成网,朝他们头顶罩下。玄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木杖上,阵法青光暴涨,硬生生将黑网顶住片刻。
“快!”他声音沙哑,“破他中间那个!”
萧逸不做二想,拔剑直冲。霜月从侧翼掩杀,剑光如电,逼得一道分身回防。灵悦甩出最后一张乱影符,空中幻象再起,扰乱视线。
就在这一瞬,萧逸剑尖已抵上中央分身咽喉。对方抬臂格挡,黑气凝成护甲,却被霜月一剑削开半截衣袖——
露出的手臂上,赫然一道陈旧疤痕,扭曲如龙,与萧逸胸口的九龙印纹路隐隐呼应。
萧逸瞳孔一缩,剑势却没停。“管你是我哥还是我叔,”他低吼,“今天先躺下再说!”
剑锋压下,黑气崩裂,那道身影踉跄后退半步。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其余六道分身同时低语,声音重叠,竟形成一股无形震荡,直冲耳膜。
灵悦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铜铃脱手滚出两步。霜月剑尖微颤,脚步虚浮。连玄风的阵法都开始龟裂,青光闪烁不定。
“听觉攻击?”萧逸捂住耳朵,只觉脑仁像被筷子搅动,“你这是唱丧歌呢还是念经?”
“是请神。”冷煞的声音从七张嘴里同时传出,“请你们进棺。”
音波越来越强,地面碎石微微震动,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胶。萧逸咬紧牙关,硬撑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灵悦趴在地上,手指一点点挪向铜铃。她知道这铃一响,自己可能当场昏过去,可不响,大家全得被震散架。
指尖终于触到铃身,她猛地抓起,用尽力气砸向地面!
“当——!”
清音炸开,如冰水泼进滚油。七道低语戛然而止,黑雾剧烈翻腾。灵悦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却被萧逸一把扶住。
“还能笑吗?”他问,脸上全是汗。
她咧嘴,牙上带血:“能啊,你说个笑话我就摇铃。”
“我说——”萧逸把她轻轻放下,转身提剑,“你家祖坟冒黑烟了!”
话落,他再度冲出。霜月紧随其后,剑光如虹。玄风强撑起身,木杖再顿,残阵最后亮起一瞬,将一道分身钉在原地。
三道人影合围中央主身,剑锋、符火、阵光同时轰下!
黑雾炸开,中央身影倒飞出去,撞上石柱,黑袍裂开一道大口。可他只是缓缓抬手,七道身影再次站定,黑雾比之前更浓。
萧逸喘着粗气,剑刃缺口越来越多,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眼,笑了:“我家这剑跟我三年,今天才算真过生日。”
霜月站在碎石上,剑尖垂地,肩头血迹未干。她盯着冷煞,眼神没半点退意。
灵悦半跪在地,手里铜铃微颤,随时准备再拼一次。
玄风盘坐在阵眼,木杖插地,双目微闭,气息微弱,可阵法一角还在闪着微光。
冷煞七道身影环绕祭坛,黑雾翻腾。中央主身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一团幽光开始旋转。
萧逸抹了把脸,把嘴里那根湿透的草茎吐了,又从地上捡了根新的叼上。
他冲霜月眨了眨眼:“待会儿我冲,你砍他手。”
“砍完呢?”她问。
“砍完我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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