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路在脚下裂开一道细缝,萧逸猛地抬手,掌心贴住胸口的玉珏。那东西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块,震得他指尖发麻。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草茎在齿间晃了晃,“它急了。”
灵悦立刻收脚,鞋尖离地半寸,整个人僵成一根绷直的绳子。“它急我们更急啊,”她小声嘀咕,“再往前半步,我怕自己要变成插在石头上的烤串。”
霜月没说话,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她眼底一丝冷意。她侧身半步,正好挡在萧逸左前方,袖口滑出一截缠着布条的剑柄。
玄风蹲下身,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泥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暗红纹路,像是干涸很久的血迹画成的符。
“走不了了。”他说,“这路不让走。”
话音刚落,黑雾从地缝里冒出来,不是飘,是往上顶,像有东西在下面推。雾气浓得能糊住鼻子,还带着一股子陈年铁器放太久的味道。
萧逸把玉珏往怀里按了按,咬紧草茎闭上眼。心跳慢下来,玉珏的震动也跟着缓了一拍。等他睁眼时,发现最北端那颗金砂正一闪一闪,跟打信号似的。
“它说前面有人。”他睁开眼,“等着咱们呢。”
“谁家好人等别人用黑雾接风?”灵悦翻了个白眼,顺手从腰间解下三枚铜铃,挂在衣角,“我可提醒你们,待会儿要是听见唱歌的,别回头——那是我自己摇的。”
铜铃轻晃,没发出声音,但她面前的雾气微微荡开一圈波纹,隐约显出几个人形轮廓,蹲伏在祭坛边缘,一动不动。
“活的?”霜月问。
“不知道。”灵悦皱眉,“反正它们没呼吸,也没心跳,但……它们在听。”
玄风站起身,木杖在地上划了个圈,四人脚下泥土泛起淡淡青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
“藏好了。”他道,“现在看戏。”
黑雾渐渐散开,一座残破祭坛露了出来。中央石柱歪斜着,上面刻满扭曲的龙形图腾,和萧逸胸口的九龙印长得像亲兄弟。柱子底下堆着几具白骨,姿势怪异,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趴着,头埋进土里,像是临死前还在磕头。
“拜得挺诚心。”萧逸冷笑,“就是不知道拜的是祖宗还是债主。”
“都一样。”玄风盯着那些骨头,“欠命的,拜谁都叫求饶。”
霜月忽然抬手,剑尖指向高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披着深色斗篷,衣角在无风的夜里猎猎作响。
“千里送玉珏,一路辛苦了。”那人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像拿刀背刮锅底。
萧逸嘴角一扯:“哟,还知道谢?那你先把门票钱退了,这趟路走得肉疼。”
冷煞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嘴角微扬。“就你们这几个,连门缝都没摸到,就想碰真东西?”
“我们不要真东西。”灵悦举手,“我们要个解释就行——为什么我手腕老跳?是不是你家群发的骚扰信息?”
冷煞目光扫过她,忽然笑了:“小姑娘,你身上那道疤,可不是白长的。它是钥匙孔,就等哪天插进去一把对的钥匙。”
灵悦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卷起袖子看了眼旧痕,又迅速放下。
萧逸往前迈了一步,手搭在剑柄上,习惯性地往下拽了拽腰带。“你在这儿等我们,图啥?”
“图你们来。”冷煞摊手,“我不来,你们敢进吗?这地方,踩错一步,魂都给你炼成灯油。”
“听着挺吓人。”萧逸咧嘴一笑,“可你看我抖了吗?”
他话音未落,冷煞抬手一挥,一道黑气直扑面门。速度快得连霜月都没反应过来,萧逸本能拔剑格挡,“铛”地一声火星炸开,震得虎口发麻。
他借力后跳两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剑刃上多了一道细痕,像是被酸液腐蚀过。
“啧,”他吹了口气,“我家这剑跟我吃了三年馊饭,都没烂成这样,你这一招还挺费家伙。”
“你倒是皮实。”冷煞负手而立,“上次见你,你还被抬棺人追得钻狗洞。”
“那次是我让着他们。”萧逸活动了下手腕,“今天不让了。”
灵悦趁机甩出一张黄纸符,口中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咒语。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三个萧逸的身影,分左右中冲向高台。
冷煞嗤笑一声,手指轻弹,三道黑影从背后窜出,眨眼间将幻影撕碎。
霜月几乎同时出手,剑光如电,直取咽喉。可距离还有三尺,前方空气突然凝滞,她的剑像是撞上一面墙,硬生生停住,嗡鸣不止。
“不错。”冷煞点头,“比上次强点。”
“你见过她?”萧逸眯眼。
“我都记得。”冷煞缓缓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团旋转的黑雾,“你们每一个,是怎么倒下的,我都记着。”
玄风忽然开口:“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众人一怔。
“这祭坛有回响。”玄风盯着地面符文,“他说的话,在地下重复了七次。说明……这里有七个‘他’。”
冷煞大笑:“老头还算有点见识。”
笑声未落,祭坛四周的黑雾再次翻涌,四道、五道、六道……一共七个人影从不同方位浮现,全都穿着一样的斗篷,面容模糊,动作一致。
“哪个是真的?”灵悦咽了口唾沫。
“都不真。”萧逸握紧剑,“但他刚才说话时,中间那个动了下手指。”
“那就打到只剩一个。”霜月横剑胸前,眼神冷了下来。
冷煞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忽然抬手,指向萧逸胸口:“你以为那玉珏认你?它认的是死人的心跳。你不过是个替身,装得再像,也活不过下一炷香。”
萧逸没答,反而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方向咬。
“你说完啦?”他问。
“我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剑尖挑地,尘土飞扬。与此同时,怀里的玉珏骤然升温,烫得他整片胸口都在发颤。
七道身影同时抬手,黑气汇聚成锥,直刺而来。
霜月跃起迎击,剑光划破夜空;灵悦双手结印,符纸在周身飞旋;玄风木杖顿地,脚下阵纹亮起青芒。
萧逸冲在最前,剑锋直指中央那道人影。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胸口的瞬间,冷煞嘴角一扬,低声说了句: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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