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闯进阴阳镇的。
导航在进山后第三次失灵时,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打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命脉。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却刮不尽挡风玻璃上越来越浓的雾气,那些雾气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黏在玻璃上,竟隐隐透出几分类似人脸的轮廓。
“砰”的一声闷响,车轮狠狠撞上块暗石,车身剧烈颠簸,我下意识踩下刹车,却在抬头的瞬间僵在座位上——前方雾气里,竟缓缓浮现出一座牌坊。牌坊通体由发黑的青石建成,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正中央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雨水顺着笔画往下淌,像极了凝固的血:阴阳镇。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纹,信号栏空空如也。后备厢里的采访设备硌得我后背发紧,作为民俗杂志的记者,我这次是为了追查三十年前“阴阳镇消失”的旧闻而来。县志里只寥寥几笔:“1993年秋,阴云覆镇三日,雨止后,镇空人绝,唯余青石板路覆薄霜。”可现在,这座本该消失的镇子,正披着雨幕,在我面前缓缓睁开了眼。
犹豫间,雨幕里传来一阵木屐敲击石板的声响。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藏青色对襟衫的老太太撑着油纸伞,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的脸藏在伞下,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像浸了水的木头,又冷又硬:“外乡人?这雨要下到后半夜,不进来避避?”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沁出冷汗,却还是点了头。老太太转身引路时,我瞥见她的鞋底——那木屐底下,竟没沾半点泥水,仿佛是飘在地面上行走。
镇子的入口是条窄窄的青石板路,路两旁的房屋都是黑瓦白墙,却透着说不出的死寂。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早已褪色,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偶尔有残破的灯穗飘落,落在积水中,瞬间就被染成了青灰色。
“镇上人少,就剩我们几个老骨头守着。”老太太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住东头的客店吧,老板姓王,是个实诚人。”她顿了顿,突然转头看我,伞沿抬起的瞬间,我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可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里没有半点神采,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记住,天黑后,别开窗,别听屋外的声音,更别去镇西头的祠堂。”
客店是座两层小楼,木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悦来客栈”。我推开门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坐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约莫四十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我,只是指了指二楼:“最后一间房,203,先付定金。”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付了钱,提着行李上楼。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楼下的风铃跟着响一声,像是在数我的脚步。203房的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结着蛛网,唯一的窗户对着镇子的街道,窗纸上破了个小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我把行李放下,刚想开灯,却发现灯绳断了。好在窗外还有些天光,我摸索着找到床边,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门板被风吹得关上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不是雨水带来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我转头看向窗户,那破洞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眼睛——一双小孩的眼睛,黑白分明,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却什么都没有。窗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是幻觉吧。”我揉了揉眼睛,安慰自己,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天黑得很快,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我找了根蜡烛点燃,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是有了生命。我拿出笔记本,想整理一下白天的见闻,可笔尖刚碰到纸,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石板上,从远到近,慢慢停在了我的房门口。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可那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清脆得有些刺耳。
我想起老太太的话,握紧了手里的钢笔,不敢出声。笑声持续了一会儿,又变成了脚步声,慢慢远去。我松了口气,刚想放下钢笔,却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风里夹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我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小人的身上系着红绳,红绳上还挂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黑墨水写着三个字:“别多管”。
我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猛地把稻草小人扫落在地,“砰”的一声关上窗户,还加了把锁。我靠在窗边,大口喘着气,烛光下,那个稻草小人在地上滚了一圈,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一根小孩的手指骨,白森森的,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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