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秋,暴雨连下了十七日。
泥泞的官道上,沈砚之的马蹄声格外沉闷。他身披油布蓑衣,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在肩头积成细流,浸透了内衬的丝绸长衫。作为沈家最后一位嫡孙,他此行是为了赴一场跨越三代人的约定——祖父临终前攥着半枚青铜虎符,反复叮嘱他务必在二十八岁生辰前,抵达百里外的雾隐山,找到守陵人后裔,完成“百年之约”。
“公子,前面就是雾隐山口了。”车夫老李勒住缰绳,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
沈砚之抬眼望去,雨幕中的雾隐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山体被浓密的黑松林覆盖,林间飘着淡灰色的雾气,即便在白日也透着股阴森。山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碑面爬满青苔,依稀能辨认出“雾隐山”三个篆字,碑脚淤积的雨水里,漂浮着几片发黑的枯叶,像极了干枯的手掌。
“进去吧。”沈砚之握紧了怀中的青铜虎符,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定。祖父说,沈家先祖曾是雾隐山王陵的守陵卫统领,百年前因战乱撤离,与当时的守陵人定下约定:百年后,沈家后人携虎符归来,交接陵中秘藏。
马车碾过湿滑的石板路,缓缓驶入山林。林间静得出奇,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车轮碾过积水的咕噜声。黑松的枝干扭曲交错,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连车夫老李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邪门得很,前两年有个货郎进山,再也没出来过。”
沈砚之没接话,目光落在林间的地面上。他发现落叶层下隐约露出一些残破的石阶,石阶上刻着模糊的云纹,显然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看来祖父所言非虚,这里确实藏着一座不为人知的王陵。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却诡异,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老李猛地停住马车,脸色煞白:“公子,这是……吊魂铃的声音!”
话音未落,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前方隐约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着,门楣上悬挂着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正是刚才听到的铃声。庙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石神像,神像的眼睛被人用黑布蒙着,底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像是干涸的血迹。
“有人吗?”沈砚之掀开车帘,高声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铃声。老李哆哆嗦嗦地说:“公子,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太吓人了,说不定守陵人早就不在了。”
沈砚之却摇了摇头。他注意到山神庙的门槛上,放着半枚与他怀中一模一样的青铜虎符,只是这半枚是虎尾的部分,而他手中的是虎头。两枚虎符的断口严丝合缝,显然是一对。
他弯腰捡起那半枚虎符,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庙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庙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黑漆木盒,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与虎符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看来守陵人知道我会来。”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庙内。老李吓得不敢跟进,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
沈砚之走到供桌前,将两枚虎符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虎符拼接处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紧接着,黑漆木盒“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了。盒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雾隐陵记”四个隶书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翻开古籍,第一页就画着一幅陵寝分布图,标注着墓道、主墓室、耳室的位置,而主墓室的位置,恰好就在山神庙的地下。古籍中记载,这座王陵埋葬的是一位南北朝时期的异姓王,生前痴迷长生之术,召集了无数方士炼制丹药,甚至用活人祭祀,死后将炼制丹药的秘方和无数珍宝一同埋入地下,令守陵人世代守护,等待百年后有缘人前来继承。
“有缘人?”沈砚之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古籍的后半部分,字迹变得潦草混乱,甚至有些字像是用血写的,记载着守陵人的遭遇:百年前,王陵突发异变,墓中传出诡异的嘶吼声,守陵人接二连三地失踪,只剩下最后一位守陵人,在临终前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交给沈家先祖,约定百年后共同开启主墓室,平息墓中异变。
看到这里,沈砚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抬头看向庙内的角落,发现那里立着一排牌位,牌位上的名字都姓苏,显然是历代守陵人的灵位。而最前面的那座牌位,崭新得像是刚立不久,上面写着“苏念卿”三个字,旁边刻着生卒年份,去世日期就在三天前。
“守陵人已经死了?”沈砚之心中一沉。那谁把虎符放在门槛上,又打开了木盒?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老李的惨叫:“公子!救命啊!”
沈砚之猛地抬头,只见雾气已经浓得像墨,老李的身影在雾中扭曲挣扎,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快步冲出庙门,却只看到老李的马车翻倒在地上,缰绳断裂,而老李本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迅速被雨水冲刷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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