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人的骨头缝里。我跟着老向导岩光钻进雨林时,裤脚已经湿透,沉甸甸地裹着小腿,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布料摩擦的闷响。
“小吴老师,前面就是把边江支流,”岩光突然停下脚步,布满老茧的手按住我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傣家老人说,那片水潭是缅沙的地盘,太阳落山后,连鸟都不敢往那边飞。”
我叫吴桐,是省生物研究所的实习生,这次跟着导师来雨林考察水生生物。“缅沙”就是当地人对吸血毯的称呼,出发前导师特意查过县志,嘉庆年间有南掌国贡象在此渡江,小象被“席子鱼”卷走,尸身浮出时血尽肉枯,只剩一层皮囊。我当时只当是民间传说,直到亲眼看见那片诡异的水潭。
水潭藏在峡谷深处,两岸的古木斜斜地探向水面,枝叶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墨绿色的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生锈的铜钱。潭水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涟漪,连鱼跃的声响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猿啼,在山谷里荡开阵阵回声。
“就是这里了,”导师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示意我打开采样箱,“县志记载这里有罕见的魟鱼,我们取点水样和底泥样本就走。”
岩光却站在岸边不肯动,手里的弯刀在掌心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教授,真要下去?昨天我家邻居的牛犊,就在这附近失踪了,只找到一撮带血的毛。”
“迷信不可信,”李教授摆摆手,率先穿上防水服,“我们是科研工作者,要以事实为依据。”
我跟着导师下了水,潭水凉得刺骨,刚没过膝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脚踝,滑溜溜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绸缎。我心里一紧,连忙低头去看,却只看见浑浊的水底晃动着几根水草。
“别慌,是水草,”导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走到潭中央,正弯腰往采样瓶里装水,“这里的水质很特殊,底泥里可能有……”
话音突然中断。
我看见导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的双手死死抓住防水服的领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导师!”我大喊着冲过去,刚跑两步,就感觉脚下一沉,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水底传来,像是有无数只手抓住了我的小腿,要把我拖进深渊。
我低头看去,吓得魂飞魄散。
潭底的淤泥里,正缓缓升起一张巨大的“毛毯”。它大约两米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绒毛,像潮湿的青苔,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吸盘,那些吸盘在水中一张一合,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贪婪地呼吸。
是吸血毯!
它已经缠住了导师的双腿,那些吸盘牢牢地吸附在防水服上,甚至能看见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吸盘的缝隙往上渗,把防水服染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导师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快砍它!用刀砍!”岩光的吼声从岸边传来,他挥舞着弯刀,却不敢下水,只能在岸边急得团团转。
我这才想起腰间的工兵铲,慌忙拔出来,朝着缠住导师的吸血毯狠狠砍下去。铲刃落在吸血毯的绒毛上,却像砍在了棉花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怪物不仅没受伤,反而被激怒了,突然展开身体,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水草的腥气,熏得我头晕目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却被水草缠住,一个趔趄摔倒在水里。冰冷的潭水灌进我的口鼻,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后背一沉,那吸血毯已经覆了上来。
它的绒毛贴在我的后背上,湿冷黏腻,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紧接着,那些吸盘牢牢地吸住了我的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肉里,血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小吴老师!”岩光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看见他捡起岸边的火把,猛地跳进水里,朝着我这边跑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水面,我看见吸血毯的边缘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那些吸盘的吸力似乎减弱了几分。
对了,火!傣族老人说过,缅沙怕火!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去够掉在旁边的防水袋,里面装着打火机。手指颤抖着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我猛地按下开关,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我把打火机狠狠按在吸血毯的绒毛上,只听“嗤啦”一声,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震得我的耳膜生疼。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吸盘纷纷脱落,我感觉后背一轻,连忙趁机爬起来,朝着岸边跑去。
岩光已经跑到我身边,他把火把塞进我手里,自己则拿起弯刀,朝着还在水中挣扎的吸血毯砍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它的全貌,我这才看清,它的腹面不仅有吸盘,还长着无数细小的倒刺,那些倒刺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显然是之前猎物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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