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北方小年的夜,总比寻常日子更冷一些。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家家户户扫尘祭灶,糖瓜粘嘴,烟火气裹着年味儿,把寒冬里的冷清烘得暖融融的。可在老辈人的嘴里,小年从不是单纯的吉日,这一夜,阴阳两界的门缝会被风稍稍吹开,人间的烟火太盛,容易引来些沾着年气、却不属于活人的东西。
他们说,小年祭灶,敬的是灶神,防的是灶边鬼。
我叫林深,是个民俗调查记者,三年前因为一篇关于北方小年禁忌的调查稿,差点把命丢在燕山深处的一个荒村里。从那以后,每到腊月二十三,我都会把家里的灶火封死,门窗钉上桃木枝,整夜开着灯,不敢沾一点祭灶的规矩,更不敢吃一颗糖瓜。
朋友都笑我迷信,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小年夜里,在断壁残垣的老村里,我亲眼看见的东西——红纸封、糖瓜渣、还有灶台上那双漆黑的手,至今还缠在我的梦里,每到这个日子,就把我拖回那个叫红灶村的死地。
今年的小年,风雪比往年更凶,我以为只要躲在城里,锁好门窗,就能逃过那场三年前的梦魇。可我没想到,有些债,不是躲就能躲开的。有些东西,一旦沾了你的气息,就算隔了千里万里,也会顺着小年的烟火,找过来。
那夜的风雪,是从一封没有寄信人、没有地址的红纸信封开始的。
一、城里的红纸封
腊月二十三,傍晚六点,华灯初上,城里的年味已经漫开。超市里放着恭喜发财的歌,小区门口挂起红灯笼,邻居家飘出糖瓜的甜香,混着饭菜的热气,一切都和寻常的小年没两样。
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划痕,那是三年前在红灶村,被灶台沿磕出来的疤。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像有人在墙角哭,我拉上窗帘,把那股子阴冷挡在外面,刚泡好一杯热茶,门铃就响了。
“谁?”我警惕地问。
门外没有声音,只有快递柜取件的提示音,冰冷的电子音重复了两遍:“您有一份到付快递,请及时取件。”
我皱起眉,我最近没有网购,更不会有人在小年这天给我寄到付的东西。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披了外套下楼,风雪瞬间灌进衣领,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快递柜里的东西很小,方方正正,裹着一层褪色的红纸,像极了老辈人祭灶时用的封条。快递单上只有我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一栏空空如也,发货地写着:燕山·红灶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红灶村,这个名字我已经三年没敢提起,那是个被地图抹去的村子,三年前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片荒墟,村里的人,早在十年前的小年夜里,死得干干净净。
我抱着那个红纸包裹,手指抖得连快递袋都撕不开。回到家,我把包裹放在桌上,开灯、关灯、再开灯,反复确认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才颤抖着拆开了红纸。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三颗干瘪发黑的糖瓜,一张泛黄的草纸,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年祭灶,糖瓜粘嘴,三年之约,该还了。”
糖瓜的甜香混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瞬间想起三年前在红灶村的灶台边,那盘摆得整整齐齐、却无人动过的糖瓜,和这三颗一模一样,干瘪、发黑,像是在土里埋了十年。
三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那是2023年的小年,我为了写一篇关于北方深山小年民俗的特稿,不顾向导的劝阻,执意去了地图上找不到的红灶村。向导说,红灶村早成了凶地,十年前小年,全村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死在了自家灶台前,死状诡异,嘴角都沾着糖瓜渣,脸上挂着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
官府封了村,说是瘟疫,可老辈人都知道,那是犯了小年的禁忌,惹来了灶边鬼。
我不信邪,民俗调查本就是探幽寻秘,越是禁忌的地方,越藏着真实的故事。我揣着相机和录音笔,顶着风雪进了红灶村。
村子坐落在燕山深处,四面环山,风口正对着村口,一进去就觉得阴冷刺骨,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着,墙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灶台上还留着十年前祭灶的痕迹,红纸封条贴在灶口,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掌。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除了风雪声,听不到一点活气,鸡不叫,狗不吠,连鸟雀都不敢落在村里的树上。直到我走到村子最深处的一间老瓦房,那是村里最大的灶台,青砖砌成,灶口贴着三层红纸封,上面的朱砂字已经模糊,却能看清最中间的两个字:禁开。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撕了那些红纸封。
向导在村口拼命喊我,声音都破了音:“别碰!那是封鬼的!小年祭灶,灶口不能开,开了就引鬼进门!”
我回头笑他迷信,随手掀开了灶台上的铁锅。
锅里没有火,没有灰,只有满满一锅干瘪的糖瓜,而在糖瓜中间,伸着一双漆黑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红纸碎屑,正缓缓地朝我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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