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文社活动室里弥漫着熬夜后的疲惫气息。
夏星坐在三台显示器前,眼睛盯着中间屏幕上那条起伏的数据曲线。那是上周北山观测期间,地磁扰动对星图校准造成的系统性误差——一个周期约45分钟的微小正弦波动,幅度只有0.3角秒,但在高精度天文观测中,这已经足够让星系图像变得模糊。
张老师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一杯放在夏星手边:“分析完了?”
“初步分析。”夏星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用双手捂着杯壁取暖,“扰动来源确认是太阳风活动增强,与空间气象中心的预报吻合。但有趣的是——”她调出另一张图,“我们望远镜的校准系统捕捉到的扰动模式,比地磁监测站的通用数据更精细。”
张老师凑近屏幕。两张波形图并列显示,一张来自北山观测站的专业设备,一张来自夏星整理的星图校准误差数据。粗看相似,但放大时间尺度后,能看到夏星的数据有更多细小的次级波动。
“你们的采样频率更高。”张老师说,“而且望远镜系统本身的机械响应特性,可能放大了某些频段的信号。”
“对。”夏星点头,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发红,“所以我重新编写了校准补偿算法。不是简单地减去平均误差,而是建立一个扰动模型,实时预测并补偿。”
她打开一个编程界面,代码密密麻麻,注释清晰。张老师看了一会儿,赞叹地点头:“这个模型可以应用到其他观测站。尤其对于正在进行的系外行星凌星观测——那种观测对时间精度要求极高,微小的校准误差就可能导致错过凌星时刻。”
“我想先在我们自己的系统上测试。”夏星说,“这周有几个晴朗夜晚,可以在校园里做验证观测。虽然光污染严重,但对校准测试来说足够了。”
“需要帮忙吗?”
“竹琳说植物园温室附近的光污染相对小,而且有电源。”夏星终于喝了口咖啡,已经凉了,“我今晚去那边架设备。一个人就行,不需要太多帮手。”
张老师看着她,这个从大一就加入天文社的学生,现在已经是技术骨干了。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操作望远镜时紧张得手抖的样子,现在却能独立编写复杂的补偿算法。
“北山的其他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他问。
“竹琳的植物观测数据和我这边的星图已经做了初步对比。”夏星调出一个Excel表格,“没有发现明显的相关性——植物生长节律和地磁扰动周期之间。但她说这种跨尺度的对比本身就有意义,至少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张老师笑了:“你们这个合作倒是挺有意思。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但都在记录时间——只是时间尺度差了几十个数量级。”
“但都在观察周期。”夏星轻声说,“星系的旋转周期,植物的生长周期。不同的频率,但都是周期。”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活动室的门被推开,几个早到的社员进来,看到夏星还在,都放轻了动作。有人开始整理昨晚凌乱的星图打印稿,有人检查望远镜的保养记录。
夏星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她保存了所有文件,关闭电脑,站起身时感觉膝盖有些僵硬——坐了太久了。
“我去吃个早饭,然后补会儿觉。”她对张老师说,“晚上开始验证观测。”
“好。注意休息。”
夏星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走出活动室。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上课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她从楼梯下到一楼,推开玻璃门,早晨的阳光和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在去食堂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给竹琳发了条消息:“校准误差分析完了,模型已建立。今晚开始在植物园验证观测。”
几分钟后,竹琳回复:“收到。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只是架设备测试。不过……”夏星打字的速度慢下来,“如果你晚上在温室值班,也许可以顺便看看那边的电源稳定性。上次北山观测站就出现过电压波动。”
“我今晚七点到九点在温室。到时见。”
“到时见。”
夏星收起手机,走进食堂。早晨的人不多,她买了豆浆和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她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旋转。
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回顾那个补偿算法。有几个参数还需要微调,尤其是针对校园里更复杂的光污染环境——城市灯光不只是均匀的背景光,还有闪烁的霓虹、移动的车灯、远处建筑工地的探照灯。这些都会在长时间曝光的星图中留下痕迹,干扰校准。
但挑战也意味着机会。如果能在这个不利条件下验证模型有效,那么在高海拔、低光污染的观测站,效果只会更好。
吃完早饭,夏星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植物园。清晨的温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做实验,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台前忙碌。竹琳不在,她上午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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