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两家全国性商业银行的独立授信正式进入项目专户。
结算人员刚打出入账回执,七家设备供应商和四家管材企业便把付款申请送进调度中心。
韩绍诚拿着北城项目的采购表走到许天面前:“第一批管材已经进场,后续还有三批。项目部想把去年拖欠的两千三百万元材料费一并报进专户。”
“新增授信批的是哪段工程?”
“五月至八月的管网施工。”
“去年欠款为什么进这张表?”
“项目部说银行既然恢复授信,干脆把旧账清掉,供应商也愿意继续供货。”
“只批未来七天的施工需求。管材多少米,阀门多少套,安全支护需要多少,全部按现场进度填。旧材料费登记,另设核验表。”
北城项目经理急了,连忙说道:“许市长,老账不清,供应商扣着后面四车管材,我们撑不过七天。”
“他按新合同供货,专户按验收单付款,查清以后照付。谁想把两年前的坏账塞进今天的授信,让他把名字签上。”
韩绍诚拿起红笔,划掉旧材料费,问道:“工程规模呢?北城项目部还想趁资金到位,把西郊支线提前开工。”
“批复里有西郊吗?”
“没有。”
“划掉。”
项目经理站在长桌边,忍不住争辩:“多修两公里也是为供热。”
许天抬头看他,冷声道:七天前,你为六车管材跑了三家银行。今天钱刚到账,就想多开两公里。银行给的是贷款,不是给你发压岁钱。”
大厅里响起笑声。
项目经理红着脖子收回申请,“我回去重做,只报七天。”
“别只改数字。”韩绍诚接过话,“现场干到哪儿,申请跟到哪儿。再拿旧账混新款,我让审计人员去你办公室吃住。”
上午九点半,东浦污水处理项目的设备款进入支付队列。
污泥脱水设备三百六十万元,泵组一百九十万元,安全护栏和应急排水支出七十八万元。
银行按验收节点付款,资金直接落入供应商账户。
北城两车管材也在同一时段放行。
仓库外,马德才捏着银行回单,主动给韩绍诚打来电话:“韩市长,北城这批货款到账了。剩下四车今天发,能不能把以前欠我的一千四百万也排进去?”
“材料是哪年送的?”
“前年和去年都有。”
“入库单齐不齐?”
“有一部分在项目部。”
“那就补材料,单独申报。”
马德才小声说道:“韩市长,咱们合作这么多年,老账挪进新专户,不就是填个付款摘要的事?”
韩绍诚笑了笑,应道:“老马,你脖子上的链子比前年又粗了一圈,胆子也跟着长了。银行结算摘要敢乱填,你去找别人。我这里不卖这项服务。”
“那我旧账什么时候能拿?”
“查明白就拿,多报一车,你退一车,少一份验收,你补一份验收。”
马德才没话可说,过了几秒才道:“行,我让财务把旧单据搬来,后面四车照发。”
两笔授信落地后,东浦设备重新进场,北城管材供应恢复。
项目专户与统一融资池彻底断开,银行盯合同,项目盯工程,供应商盯回款,各拿各的账说话。
中午,章致远打来电话。
“许天,六家银行的独立审查报告,我看过了。东浦收费收入覆盖贷款本息一点八倍,北城供热合同覆盖一点六倍。两家银行拿到安全资产,项目拿到施工款,地方财政没加担保,这条路走得通。”
“监管部门准备怎么处理?”
“把澜江的分项核验方法列为风险隔离案例,发给南浦银监局和涉事银行。底层合同、账户权限、资金用途分开核,统一风险标签不能代替审查。”
章致远停了几秒,又道:“我先给你泼盆凉水。项目恢复,历史债务还压在那里。四点五亿元海外过桥贷,查明的资产只有一亿一千二百万元。你别拿两个新授信,当成旧债已经解决。”
“我也没准备办庆功会。”
“这话还算清醒。银行现在愿意进澜江,是因为项目能挣钱。哪天你拿行政压力逼它们接历史包袱,今天建立的信任,当天就会散。”
“谁的债,谁举证,谁的项目,谁偿还。”
“保持这个边界,南浦那边,我会盯着。”
电话结束后,经侦支队与银行联合核验组送来第一份穿透报告。
孙国良把十九笔转款图铺在桌面上,直言:“一亿一千二百万元的两笔存单,与四点五亿元过桥贷款中的第六笔、第十一笔高度对应。转入时间、金额拆分和中间账户全能接上。”
顾宁补充道:“澜江宏远收到九千六百万元后,七千二百万元转成大额存单。海川基础收到一亿零五百万元,其中四千万元也转成存单。两家公司近期同时申请换法人,授权材料都出自承岳办事处。”
韩绍诚问:“剩余资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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