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当韦仕与苏婉清携手,毅然迈出那一步,踏入旋转的幽暗光洞时,时间与空间的常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预期的坚实触感或剧烈冲击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失重,仿佛瞬间坠入了一条由绝对虚无与极致冰寒交织成的诡异滑道。
周遭的一切色彩与声音——冰原的死寂惨白、符文的流动幽蓝、乃至虚空风暴的无声嘶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抹去,压缩成一片连意识都几乎要冻结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与黑暗。
唯有在穿过那层似水非水、粘稠而冰凉的维度界限时,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剧烈颤栗,如同穿过生与死的帷幕,尖锐地提醒着他们,正在跨越某个凡人不可知、不可测的神秘领域。
紧接着,是远比门外狂暴、精纯数倍的能量狂潮,如同决堤的天河,将他们彻底淹没。
太阴本源之气,此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息,而是近乎化为了液态的灵机洪流。
它温暖,却带着孕育星辰的太初之寒;它滋养万物,其磅礴之力却又几乎要将闯入者的经脉撑裂。
韦仕只觉得周身三亿六千万个毛孔不受控制地完全舒张,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贪婪吞噬着这旷世机缘。
丹田内,那尊太阴元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怀抱的星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凝实,甚至隐隐发出愉悦的轻鸣,仿佛久困浅滩的蛟龙终归瀚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停滞已久的元婴中期修为,竟在这纯粹的灌注下开始松动,向着那更高的门槛发起冲击。
而他身旁的苏婉清,感受更为深刻剧烈。那源自她血脉本源深处的渴求,在此刻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精纯的至阴之力不再是一丝一缕地渗入,而是如同温暖的母体海洋,将她温柔而霸道地包裹。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困扰她多年、如附骨之疽的阴寒隐患,在这同源本源的冲刷下,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开始显露出消融的迹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心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沉醉在这回归本源般的怀抱中。
然而,天道无情,总在极致的美好中暗藏致命的杀机。
几乎与那太阴本源同时爆发的,是那股幽冥死气!
它不再是一丝一缕的试探,而是化作了汹涌的暗流,无数根冰冷彻骨、凝聚着最纯粹恶意的无形毒针,又像是来自九幽最底层的蚀魂阴风,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意志,疯狂地冲击、腐蚀着他们的护体灵光。
“滋滋——嗤——”
韦仕布下的璀璨星辉光障,与苏婉清的湛蓝水光护罩,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光芒剧烈明灭闪烁,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无孔不入的至阴秽物彻底侵蚀穿透。
一股混合着万物终结腐朽的恶臭气息,顽强地混杂在精纯的本源之气中,试图钻入他们的鼻息,污染他们的灵台紫府,将他们的神魂也拖入永恒的沉沦。
韦仕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他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更添几分狠厉。
他疯狂催动太阴元婴,体内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星辉再次暴涨,如同星河倒卷,强行将那汹涌的死气暗流逼退数分,将护罩重新稳固下来。
他紧紧握住苏婉清微微冰凉的手,一股精纯温和的元力度了过去,沉声低喝,声音在寂静的能量狂潮中却字字清晰:“清儿!紧守灵台,抱元归一!此地能量极端对立,福缘与杀机并存,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切不可沉溺于本源诱惑!”
苏婉清娇躯微颤,从那股近乎醉人的本源吸引中强行挣脱,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后怕,随即被无比的坚毅取代。
她立刻运转水神传承中的秘法,更加精纯的湛蓝水光自体内涌出,如层层叠叠的涟漪不断荡漾开来,将侵袭而来的死气不断化解、净化、推开。
“多谢仕哥提醒,我明白!”
她声音清越,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目光,已越过眼前的能量乱流,投向了这片诡异虚空的深处。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适应过程后,视觉开始逐渐从极致的能量冲击中恢复。
他们发现自己并非站在任何实地上,而是如同两颗微尘,悬浮于一片无边无际、幽暗到令人心慌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绝对黑暗,让人望之生畏。唯有在极远处,点缀着一些微弱的、冷漠的光点,如同濒死星辰的最后余烬,散发着永恒且疏离的气息。
这片虚空并非空无一物。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极细微的、闪烁着柔和月白光华的结晶颗粒,如同梦幻的星尘,那是高度凝聚液化的太阴能量精华,每一粒都蕴含着惊人的灵气。
但同时,也有同样数量庞大、灰黑色、不断蠕动着的死气灰烬,如同瘟疫散播出的致命孢子,在其中沉浮、飘荡,与那些星尘光点交织、碰撞,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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