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狂怒:“你…你们竟敢毁坏证物!林翠翠,你好大的胆子!”
“证物?”陈明远的声音冰冷如铁,瞬间盖过了满堂混乱。他一步踏前,指着那只兀自抽搐、浑身散发诡异蓝光的银蟾,厉声道,“究竟是谁在毁坏证物?周师爷,你口口声声要验我这‘玉容散’之毒,可众目睽睽之下,银蟾尚未接触‘玉容散’,仅仅被吴夫人妆台上这寻常的胭脂泼中,便已显出如此骇人异状!这剧毒,到底是来自我的‘玉容散’,还是来自你带来的这只‘银蟾’本身?抑或是…这胭脂里早就被人动了手脚,专为今日构陷?!”
他字字如刀,直指核心。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那只蓝光森森的毒蟾,转向了脸色剧变的周师爷,最后又惊恐地落回自己面前那些精致的胭脂水粉上。
“血口喷人!”周师爷猛地站起,山羊胡气得直抖,指着陈明远的手指也在哆嗦,“分明是你这妖女故意打翻胭脂,混淆视听!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他身后的两个灰衣仆役面露凶光,刚要上前,上官婉儿已如一道青烟般闪至陈明远身侧。她并未拔剑,只是素手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小巧的鎏金令牌,上面一个古朴的篆体“御”字在烛光下灼灼生辉。
“周师爷,”上官婉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嘈杂,“此乃御前行走之信物。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要拿人,视王法为何物?惊扰了诸位夫人,若传到和大人耳中,恐怕你也担待不起!”她眼神如冰刃,直刺周师爷,“还是说,你今日之举,本就是背着和大人,另有图谋?”
“御前…”周师爷盯着那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半气焰。他脸色青白交加,喉结上下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那两个灰衣仆役更是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够了!”一直沉默的吴夫人猛地拍案而起,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周师爷,今日乃妾身做东,宴请闺中好友品鉴雅物。你贸然闯入,口出恶言,又弄出这等骇人毒物,搅得满堂不宁,惊扰贵客,究竟是何道理?!这‘辨毒银蟾’剧毒外显,是真是假,自有官府查验!至于我府上的胭脂…”她凌厉的目光扫过自己妆台上那些东西,斩钉截铁道,“我吴家行得正坐得直,自会请名医一一验看,给诸位姐妹一个交代!来人,送客!”最后三个字,已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周师爷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怨毒地剜了陈明远和上官婉儿一眼,又忌惮地瞥过那枚御字令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我们走!”他狠狠一甩袖,带着两个灰衣仆役和那只仍在散发不祥蓝光的银蟾,狼狈不堪地退出了百花厅。
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平息。惊魂未定的贵妇们被侍女们小心地安抚着,重新落座。吴夫人强压怒气,对陈明远等人歉意地笑了笑:“让陈公子和几位姑娘受惊了。今日之事,我吴家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陈明远压下翻腾的气血,拱手还礼:“夫人言重,是宵小作祟,惊扰了诸位雅兴。”他强撑着精神,示意上官婉儿和张雨莲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流程。
张雨莲定了定神,拿起一面小巧的西洋玻璃镜,走到一位惊魂甫定的年轻夫人面前,声音轻柔如春风抚柳:“夫人请看,方才虽有小乱,但这‘玉容散’的效用却是实打实的。”她纤指蘸取少许白色粉末,轻轻点在那夫人因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此粉以珍珠母贝研磨为基,佐以玉簪花晨露调和,最是润泽养颜,铅粉之害,尽可摒弃。”她的指尖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夫人对着明镜中自己瞬间提亮、瑕疵被巧妙柔化的肌肤,眼中终于重新焕发出光彩,惊喜地低呼出声。
林翠翠也收敛了方才的惊惶,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身姿轻盈地穿梭于案几之间。她拿起一支新制的“绛唇脂”,膏体润泽,色泽饱满如熟透的樱桃。“诸位夫人请看,”她声音清脆,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甜,“这口脂以蜂蜡、紫草根、玫瑰花露熬制,点染朱唇,色泽鲜亮持久,更兼滋养之效,绝无寻常胭脂易褪色、伤唇之弊。”她轻巧地在自己手背上试色,那抹诱人的红引得几位年轻贵女纷纷注目。
上官婉儿则负责展示最核心的“玉容散”调和与敷面手法。她动作优雅娴熟,取适量粉末于掌心,滴入几滴特制的茉莉花露,以指尖轻柔打圈调匀成细腻的膏状。“敷面时需得轻柔,由内而外,徐徐按压,”她一边示范,一边解说,“静待一盏茶功夫,以温水净面即可。长此以往,肌肤自当细腻光洁,宛若新生。”她清冷的气质与此刻温婉的讲解形成奇异的魅力,连最持重的几位年长命妇也听得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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