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声音落下,整个太庙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月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缝隙倾泻而下,将皇帝的龙袍映照得如同镀上一层银霜。他手中那块古玉在月色中泛着幽幽青光,上面的星象图纹路清晰可辨——北斗七星的位置被刻意放大,勺柄指向的方位赫然刻着四个篆字:天人之际。
林翠翠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身份被揭穿的可能——和珅的怀疑、陈明远的担忧、甚至某个大臣的无心之言。但她从未想过,揭穿这一切的人,会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乾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审视,有复杂的情愫,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
“朕知你并非此间之人。”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从你在圆明园吟诵的那首《题秋江独钓图》开始,朕便知了。那首诗,朕在梦里见过。”
陈明远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挡在林翠翠身前。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锋利:“皇上既然早已知道,为何隐忍至今?”
“为何?”乾隆轻笑一声,那笑容里竟有一丝苦涩,“朕也想知道。朕可以治你们欺君之罪,可以诛九族,可以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但朕没有。因为朕想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
他缓步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上官婉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匕首上。和珅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看看皇帝,又看看婉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
“钦天监的监正曾向朕密报,”乾隆走到四人面前三丈处停下,“说紫微星垣近年来异象频发,北斗七星常有移位之象,此乃‘天命更易,气运流转’之兆。朕命他细查,他翻遍历代星图,发现每隔三百年,便有类似的星象出现——而每一次,都伴随有‘异物’现于世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缓缓展开。
上官婉儿的瞳孔骤然紧缩——那绢帛上绘制的,赫然是一艘钢铁巨舰的轮廓,船身没有任何风帆,却能在水面破浪前行。画旁用蝇头小楷写着:乾隆十六年,浙江海宁渔民见之,疑为海市蜃楼,然其形制奇异,前所未见。
那是……穿越者乘坐的时空之船。
张雨莲惊呼出声:“这不可能!这是……”
“是你们的来处。”乾隆替她说完了这句话,“朕让人查了二十年,从西洋传教士口中得知,遥远的西方有一种‘蒸汽之舟’,不需风力也能航行。但你们那艘船,比那些西洋图纸上的东西,还要先进百年。”
他转身看向陈明远:“你是领头的,朕看得出来。你的眼神里有那种东西——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的从容。”
陈明远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皇上既然已经洞悉一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她们三个,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
“明远!”林翠翠急声打断他,“要死一起死。”
“翠翠姐说得对。”张雨莲也站了出来,“我们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已经往前挪了半步,与三人并肩而立。
乾隆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
“朕不想杀你们。”乾隆将古玉托在掌心,“朕想知道的是——倘若朕赐你们自由,赐你们荣华富贵,赐你们这一辈子衣食无忧,你们可愿留下来?”
太庙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林翠翠怔住了。她没想到乾隆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坐拥天下的男人,不是要用武力逼迫,而是要用恩赐收买。
“朕可以封你为贵妃。”乾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在这宫里住过,你应当知道,朕待你不同。那一次你设计整修延禧宫,朕看中的不是你的巧思,而是你的心。你这颗心,不属于这里,但朕想把它留下。”
林翠翠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那个夜晚,乾隆悄悄来延禧宫看她新设计的排水系统,两人站在屋檐下,雨声淅沥,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朕登基三十年,从未见过有人像你这样,眼里没有畏惧。”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全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至于你们三个,”乾隆转向陈明远等人,“朕可以给你们田地、宅邸、官职。陈明远,你的经商之才远胜和珅,朕可以让你掌管户部。上官婉儿,你的韬略之才,朕可以让你入军机处行走。张雨莲,你的医术朕在太医院见过,朕可以让你做院正。”
每说一句,和珅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这些人来路不明,怎可委以重任——”
“和珅。”乾隆打断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今夜为何而来吗?”
和珅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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