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来抢这块玉的。”乾隆把玩着古玉,“你想要它,是因为你从婉儿口中得知,这东西能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你怕朕知道他们的身份后会龙颜大怒,所以你打算先一步夺走信物,以此作为要挟,或者……作为护身符。”
和珅浑身颤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朕不怪你。”乾隆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会想很多步。但你忘了一件事——朕也是聪明人。”
他重新看向陈明远:“朕的条件很简单。翠翠留下,你们三个带着这块玉,回你们的世界去。朕会给你们准备足够多的金银,让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如果我说不呢?”林翠翠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乾隆沉默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淌在地上。
“朕可以留住你们所有人。”他终于说,“朕有三千御林军,有九门提督,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刀。朕不想用武力,朕想让你们自己选。”
“但朕要给翠翠一个提醒——你若拒绝,朕不会杀你的同伴。朕会把他们关进天牢,关一辈子。你若答应,他们立刻就能走。”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也是明晃晃的阴谋。
林翠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向陈明远,陈明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向上官婉儿,婉儿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但那泪光后面,是一种决绝的冷静。她看向张雨莲,雨莲已经哭成了泪人,拼命摇头。
“翠翠姐,你别答应他!”雨莲哭喊着,“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上官婉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皇上,您这么做,不觉得残忍吗?”
“残忍?”乾隆重复这个词,忽然大笑,“朕是皇帝,朕有权残忍。但朕不是在残忍——朕是在成全。朕可以给翠翠天底下最好的一切,朕可以让她做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们能给她什么?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还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里?”
“我们能给她自由。”陈明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皇上能给她的,是鸟笼子里的金丝楠木。我们能给她的,是整片天空。”
乾隆的笑容凝固了。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是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男人,一个是来自未来世界的普通人。他们在月色下对峙,中间隔着两百年的时光,隔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隔着权力与自由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自由?”乾隆冷笑,“你以为自由是什么?是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朕告诉你,朕坐拥天下,朕也不自由。朕每天要批阅上百份奏折,要见几十个大臣,要为一整个帝国的运转负责。朕尚且不自由,你凭什么给她自由?”
“凭我敢说这句话。”陈明远挺直了脊背,尽管伤口还在渗血,尽管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个死人,“皇上,您敢在这儿说一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您不敢。因为您有一整个天下要背。但我们不同。我们只有彼此。”
乾隆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林翠翠:“这就是你的选择?放弃天下的荣华富贵,跟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男人走?”
林翠翠擦干眼泪,抬起头。
她看着乾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在威胁她,他是在求她。
他坐拥天下,但没有人真正理解他。他见过无数女人,但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在他面前从不畏惧,从不阿谀,从不用那些虚情假意的话来敷衍他。她在他面前是真实的,真实的笨拙,真实的聪明,真实的喜怒哀乐。
而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但在乾隆眼里,这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皇上,”林翠翠的声音平静下来,“您问过我,为什么我设计的延禧宫排水系统,要把所有的水流都引向同一个方向。”
乾隆怔了怔:“你说,因为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
“对,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林翠翠说,“但还有一句话我没告诉您——水流向低处,是因为高处留不住它。皇上,您这座皇宫太高了,高到连水都留不住。您想留下我,是因为您觉得我是那个能留下来的人。但您错了。我就是水,我注定要往低处流。”
“我留在您身边,只会变成一座冰冷的雕塑,每天站在延禧宫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排水口流出去,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您会看着我,心里想着,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家在哪里?她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您会猜忌我,我会害怕您。到最后,您忘了为什么要留下我,我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我们变成两个陌生人,被困在一座皇宫里。”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皇上,我不能留下。不是为了气节,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不让您后悔,也不让我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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