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宫阙暗涌
月黑风高。
紫禁城的红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神武门外的长街上,四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行,脚步声被夜风吞没得干干净净。
陈明远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那张从和珅府邸密室里取出的皇城舆图——图纸上标注的红色圆圈,正是上官婉儿推演了三天三夜才锁定的大致方位:太庙附近的奉先殿偏殿。
“停。”
上官婉儿忽然按住陈明远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四人立刻贴墙蹲伏,呼吸都屏住了。
一队巡夜的御前侍卫从神武门内鱼贯而出,灯笼的光晕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领头的侍卫长腰间佩刀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铁器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翠翠的手心沁出了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那枚从和珅府中带出的腰牌——那是和珅亲笔批过的内务府通行令,虽说不至于能骗过所有关卡,但至少能应付一般的盘查。
“十二个人,每三十步一哨。”上官婉儿目光如炬,她甚至在心中默数了侍卫的步伐频率,“换防间隙大约有十息的时间。”
张雨莲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神一直盯着队伍末尾一个年轻的侍卫——那人身形瘦削,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拖沓,似乎旧伤未愈。她认得那张脸。
那是太医院院使方承恩之子方明庭。
“雨莲?”林翠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张雨莲收回目光,声音却有些发紧。
她当然不会说,三天前她在琉璃厂与方明庭秘密相见时,对方曾警告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进宫。他说宫里有大事,皇上最近频繁召见和珅与福长安,连太医院都被勒令二十四小时值守,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别无选择。中秋之夜是信中提到的最后时限,错过这个月圆之夜,下一轮机会要等十二年。
十二年后,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侍卫队伍走远了。上官婉儿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起身,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翻过了神武门西侧一处低矮的宫墙缺口——这个位置是她从一卷明万历年间的宫城修缮档案里找到的,当年修缮时留下的脚手架孔洞后来被封堵不严,三百年过去,砖石已经松动。
翻墙落地的一瞬间,陈明远的脚踩碎了一块瓦片。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宫巷里回荡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谁?!”
十步之外,一个值守的老太监猛地转过头来。
林翠翠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腰间的内务府腰牌在月光下晃了一下,脸上挂着一副急切而卑微的表情:“公公恕罪,奴婢是内务府派来给奉先殿送香烛的,天黑路不熟,方才崴了脚。”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细,带着宫中下层宫女特有的怯懦。说话时,她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高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
老太监提着灯笼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翠翠。他看到了腰牌,也看到了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蓝色宫装,眉头微微松动了些。
“内务府的?怎么这时候来?”
“回公公,明儿是奉先殿秋祭,王总管说今夜的香烛得赶在子时前送到,说是钦天监算过的吉时。”林翠翠的回答滴水不漏——这话半真半假,明天确实是秋祭,而所谓的“钦天监吉时”则是上官婉儿从和珅书房密信里看到的情报。
老太监“哦”了一声,似乎信了七八分。他正要挥手放行,灯笼的光无意间扫过林翠翠身后的墙角——那里露出了一截深蓝色的衣角。
“那后面是什么人?!”
这一声喝问如同炸雷。陈明远心知藏不住了,正要站出来,张雨莲却比他更快。她从墙后走出,怀中抱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公公别急,我是太医院的,来给偏殿值夜的侍卫送跌打药。”
她说着,还真的从布包里掏出了几包草药,上面印着太医院的印戳。
老太监愣住了。一个内务府的宫女,一个太医院的女使,半夜三更出现在宫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正要喊人,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上官婉儿。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老太监后颈的穴位。老太监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拖到角落里。”上官婉儿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雨莲和上官婉儿一起把老太监拖到了墙根的暗处,林翠翠则迅速查看四周,确认没有惊动其他人。陈明远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样下去不行。”他压低声音说,“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一旦被巡逻队堵住,谁都跑不掉。”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你想分头行动?”
“你、翠翠一组,你们熟悉宫里的路数和规矩。我和雨莲一组,我们带着舆图和信物线索。”陈明远的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一个时辰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在奉先殿西北角的井亭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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