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喜班的小院,高素梅反手闩上院门,回想在山本小队长那里的惊险遭遇,心里仍一阵后怕。幸亏阿炳巧妙用琴声迷惑了山本一伙东洋人,尤其是那曲《樱花颂》松懈了敌人的敌意,再加上老胡在粮库放火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众人才得以脱身。她正想招呼众人歇息,院门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这是游击队约定的紧急暗号。阿福心中一喜:“是王麻子来了!”高素梅使了个眼色,他便蹑手蹑脚挪过去,透过门缝看清来人,立刻松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是浑身风尘的王麻子,他侧身闪过先一步进门,身后紧紧跟着两名游击队员,最后进来的游击队员反手死死关紧了院门。王麻子粗哑的声音压得极低:“素梅、阿福,是我!”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进院中。
众人连忙围拢到八仙桌旁,灶膛里的余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凝重。高素梅给王麻子倒了碗凉茶,沉声道:“老王,你们深更半夜摸过来,定是火烧眉毛的急情。”
王麻子神情严肃地点头,灌下大半碗凉茶,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根据游击队截获的日伪密报,东洋鬼子有一批军火,要从大坊桥装船运往宜兴茗岭地区,企图围剿那里的抗日游击队!茗岭的游击队缺少武器弹药,全靠山地与鬼子周旋,一旦这批军火送达,他们必然会吃大亏,好不容易创建的根据地也可能丢失。上级决定必须拦截这批军火,需要大家紧密配合!”
高素梅、阿福、阿喜、老胡连连点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阿二猛地攥紧拳头:“可大坊桥有一个小队的鬼子,还有伪军保安队这些狗汉奸,咱们拿什么去拦?”
“在大坊桥直接拦截行不通。”王麻子坚毅地说,“眼下的任务是查清这批军火的运输时间、押送兵力,以及走水路还是旱路,摸清情况后再设法半途拦截。”
高素梅深表赞同:“老王说得对,咱们分头行动,先把情况摸透。”
常在江湖奔走谋生的老胡这时开口:“走旱路路途遥远,要经过梅园十八弯、雪堰桥等地绕行;走水路的话,横穿太湖到周铁桥或张渚是最近的路线。”
王麻子沉思片刻,让阿根找来毛边纸和笔墨,在桌面上画起简易地图。他先勾勒出太湖的轮廓,再依次标注出大坊桥、梅园、闾江、雪堰桥、马山、周铁桥、张渚、茗岭等点位,众人围着地图陷入深思。
“运送十几箱武器弹药,大概率会用大船。”王麻子凝神分析,“若是汽艇横穿太湖,风浪太大,鬼子未必肯冒这个险;而且望虞河入太湖的河段容易遭拦截,风险极高。他们会不会沿着梁溪河经十八弯到闾江口,再沿湖边过周铁桥或张渚?这样既能迷惑游击队,又能避开大风浪。”
他当即果断决策:“小王、小李,你们立刻回队部向尤队长报告,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请尤队长带领一批精干队员在望虞河入太湖河段设伏,我则带十名游击队员前往闾江口埋伏。”
小王和小李齐声应道:“是!”随即转身离开小院,消失在大坊桥的黑夜之中。
众人正思忖如何打探情报,一直静坐角落的阿炳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膝头的二胡:“我有个法子。明日我带着琴妹照旧去市河边拉琴,就蹲在据点码头对面。山本那日听了我的曲,对我放下了戒心,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你?”王麻子愣了愣,满脸迟疑,“阿炳师傅,你眼睛不方便,据点岗哨林立,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是个瞎子,他们才不会防备。”阿炳缓缓抬头,眼底虽无焦点,语气却异常坚定,“琴声能传信,也能探听,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也去!”丁宝立刻接话,“我明天在河边码头摆个剃头摊子,或许也能打探到消息。”
阿二抢着说:“我拉着黄包车在码头附近转悠,有什么动静随时能察觉。”
阿福也不甘示弱:“我拿着鱼叉在河边假装抓鱼,正好观察码头情况。”
阿喜跟着附和:“我跟阿福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
阿凤急得跺脚:“那我呢?我也要去!”
阿二笑着劝道:“你留在家里做饭,咱们行动回来总得有口热饭吃,这也是要紧事。”阿凤听了,便不再争执。
王麻子欣慰点头:“好!大家一起动员起来,一定能摸清鬼子的底细!”
次日清早,东方泛起鱼肚白,大坊桥古镇从晨雾中苏醒。阿凤起得最早,给众人做好早饭,大家边吃边敲定最后的行动细节。
阿福拿着鱼叉,阿喜背着鱼篓,最先走出院门。两人走在河堤上,初冬的芦苇已然枯黄,寒风吹得苇叶沙沙作响。他们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码头,只见岸边停着两艘汽艇,一艘小巧的像是巡逻用,另一艘较大的想必是用来装载货物和人员的。阿福时不时低头观察水面,忽然瞥见一只大甲鱼,他不慌不忙抬手一叉,稳稳将其扎住,阿喜满脸欢喜地把甲鱼放进鱼篓,两人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码头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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