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孩子的事儿，萧无烬又抬眼看向下首安静坐着的众人，神情平静。
“至于俭省后宫用度，你们是怎么觉着的，也是如皇额娘这般，”
“觉着皇后苛刻，委屈你们了？”
众嫔妃以金玉妍为首，忙起身低头，下跪叩首，齐声道，
“臣妾/嫔妾不敢，皇后娘娘公正严明，宽和慈爱，当为后宫之表率，臣妾/嫔妾等深恭敬服，不敢擅专。”
萧无烬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笑来，
“起来吧”
“皇额娘，您也看到了，儿臣宫里头的这些女孩儿都是好的，哪儿会起那些个不恭敬的坏心思呢，她们都是极尊敬皇后的。”
“您多虑了。”
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皇上对皇后，倒真是看重的很，瞧瞧，哀家只不过多说了两句，就巴巴地护上了。”
“到底是少年夫妻呢，情分自是非比寻常。”
钮祜禄太后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瞄见身侧的富察氏激动羞红的脸，又看向底下一众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嫔妃，冷哼一声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萧无烬笑了笑:“皇额娘过誉了，朕与皇后，自是应当恩爱和睦的。”
富察氏虽不大聪明，但胜在本分听话，为他管理后宫也称得上用心。
就算有些自己个儿的小心思，偶尔也会犯糊涂，但一码归一码。
她的功劳完全可以让萧无烬忽略那些因试图立威而显得矫枉过正的新宫规。
他说过，富察氏是他的妻子，做错了事，他会教导她的，只要不是故意犯蠢，他的皇后怎么样，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更何况，太后这场意味深长的审判如果是在只她们婆媳两人的私底下，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却偏偏是在请安的时候，还当着这么多妾妃和奴才的面儿。
富察琅嬅，
啧，一个笨兮兮的小女孩儿。
最看重的就是她身为皇后的威严和体面，方才他要是再不出声阻止，真由着她稀里糊涂的因太后的指责，当着众人的面儿下跪请罪。
那之后再想站起来，再想用皇后的身份对着底下人立威，
跟痴人说梦也差不多了。
一个尊严尽失的皇后，一群野心勃勃想上位的妃妾。
富察琅嬅早晚被活活撕碎了。
“哎，还是太软和了啊”
“他的皇后。”
萧无烬又一次在心里这么感叹。
离开了慈宁宫，萧无烬和琅嬅漫步走在宫道上，因着方才皇上的出言维护，琅嬅心里甜蜜又高兴，当着后头一众奴才和随从的面儿，少见地表现出些私下的依赖和亲密来。
落后萧无烬半个身子，随后默不作声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的影子随着日头映在灰白色的青石板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却总是亲密相随的。
富察琅嬅看着看着，就抿着嘴轻轻笑了，难得显露些少女的活泼娇俏。
事实上，她如今也确实只才二十出头而已。
“皇上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她偏头笑眯眯地询问着。
想怎么在不逼疯你的前提下，让你能立起来呢。
总是这般畏缩怯怯，心慈手软怎么行？
做正宫皇后，和做王府福晋，到底是不一样的啊。
然而萧无烬张了张嘴，还是转而起了另一个话头，
“近来管理宫务辛苦吗？”
琅嬅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甜丝丝的，
“于佳嬷嬷和皇上派过来的小太监很得用，臣妾都不用特地吩咐什么，他们总能把差事办的又快又好，让臣妾省了不少事呢”
萧无烬抬手，轻轻抚摸了下琅嬅的脸，语气莫名，
“皇后很信任于佳嬷嬷啊”
琅嬅不明所以，“那是皇上赐给臣妾的奴才，臣妾当然信任，而且皇上不是教过臣妾吗，不要事事都握在手里，要学会给底下的奴才分权...”
萧无烬点头，“确实，皇后做的很好，学得也很快”
他顿了顿，突然微笑起来，
“是啊，是啊，朕都忘了，你是个好学生，学东西向来很快...”
......
乾三年四月初七，在距孝期结束只有两个月的功夫，长春宫在深夜宣召了太医。
皇后娘娘临睡前突然腹痛不止，明明不是癸水至的日子，却流了许多的血，浸透了床榻上的被褥，洇出不祥的深色痕迹。
富察琅嬅苍白着脸，惊惶地看着身边侍女端出一盆又一盆泛着腥气的血水，忍不住攥紧了身旁莲心的手。
她倒是还清醒着，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事实上，过了最开始的腹痛抽搐之后，待深红色的血块流出身体，她就已经感觉没那么疼了。
可是，可是...
她颤抖着咬紧了嘴唇，努力忽视着心头涌出的不安异样，眼神死死地盯着下首处正皱眉给她把脉的御医。
是癸水吧，只是癸水提前来了吧？
或者她生了病？
生病了也好啊，
一定，一定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可惜显而易见的，上苍并没有听到这个沉稳的，在外人看来气运滔天，幸福快乐的年轻皇后的祈祷。
老御医在细细摸完脉后，长叹一声，随即俯身叩首，轻声道，
“请皇后娘娘恕罪，您，您这是小产了”
“所幸胎儿尚不足一月，对您的身子并未造成什么大影响，待微臣稍后用药给您褪去胞宫，再开两张补血的方子，很快就会...”
琅嬅已经听不到太医在说什么了，她觉得头晕，耳朵也疼，呜呜地鸣叫着，吵得她忍不住想发脾气。
最终，在于佳嬷嬷和莲心慌张地扑过来前，这个可怜的女孩儿捂着脑袋，惨白着脸尖叫一声，随后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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