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还是王太平先开口了,有些小心翼翼的,
“王钦还在的时候,咱们也没办过,奴才们就以为,以为...您忌讳这个...”
所以也没敢问。
谁没事儿喜欢戳顶头主子的痛处啊,又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顺了,想平白找点刺激。
萧无烬摸着下巴,没说话。
其实王太平倒也没说错,从前的那个皇子确实忌讳这个,没跟人说过,更不许身边人提。
但萧无烬,他纯粹是没想起来。又不是他亲娘,钮祜禄氏做太后做的也还成,再加上身边人都瞒着,他根本就不记得这具身体还有个亲生母亲了。
哎,皇帝么,就别指望他们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不觉得世界合该围着他们转就已经不错了。
沉默中,高云从和王太平悄摸声儿就跪了下去,高云从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思索片刻,轻声开口提议道:
“不若,奴才们从这次开始准备,并上从前的,一齐给贵主娘娘补上去?”
然而萧无烬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先等会吧,看看娴嫔那儿过段日子怎么说。”
乌拉那拉·如懿要真能提到他心头上,叫自己看到她如今的变化,萧无烬也不介意给她长些脸。
毕竟这一次次的,老叫人当个梯子使,还傻子似的觉着自个儿多高明,瞧着也怪可怜的。
高云从躬身称是,随后也不再多言了。
在圆月高挂至顶天,即将西坠的时候,萧无烬终于吹熄了偏殿的烛火,往长春宫正殿的方向走。
今日晚间当值的是莲心,和另一个面生的年轻宫女守在殿门口。
小宫女大约是第一次守夜,还没习惯,就不大熬得住,正靠在门槛边一栽一栽地歪头打瞌睡。
被莲心唤了好几声才惊醒,刚一抬头,见到迎面走来的萧无烬三人,脸就白了,慌慌张张便要下跪请罪。
萧无烬摆了摆手,趁着莲心伸手打帘子的功夫,瞥了那小宫女一眼,轻声道: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再搅了你们主子的觉。”
说罢,偏头从掀起的纱帘里走了进去,王太平留守在门口,同莲心站在一边儿。
小宫女见状微微松了口气,起身后拍了拍胸脯,小声对着莲心道:
“多谢莲心姐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幸而咱们皇上看重娘娘,并不打算跟我这个小婢子见识,不然捅到于佳嬷嬷那儿,少不得又是一顿责骂呢”
她话说的讨巧,声儿又甜,意图叫好脾气的莲心能帮她瞒下方才的事来,莲心无奈地闭了闭眼,一转脸儿,看到身旁的王太平投过来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脸就热了起来,臊的。
提上来的婢子当着万岁爷身边人的面就开始耍小心思,还是在当值的时候,这么没眼色又不懂事儿,连带着她这个长春宫的大宫女也是没脸的很。
拉着那小宫女离开殿门几步后,方转回头肃着脸道:“绮莹,你下去吧,今个儿守夜不用你伺候了。”
被唤做绮莹的小宫女愣了愣,有些不安地观察着莲心的神情,小声道:
“可,还没到换值的时候呢...”
她现在回去,被人问起来该怎么说啊。
莲心沉沉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你状,你熬不了大夜,待明个儿我见了于佳嬷嬷,请她给你调到内殿做管茶水的活罢。”
不在主子面前露脸,想来也犯不出什么大错了。
黄绮莹却显然误会了,她以为莲心是不想叫她在主子们面前冒头,偷偷转头觑了眼安静守立在门口的王副总管,又回头瞄着莲心,随即低头撇撇嘴,嘟囔道:
“好,我知道了”
“有劳莲心姐姐了。”
.........
内殿里头,萧无烬没叫点灯,摸着黑掀开帷帐,坐在了床沿边。
富察琅嬅就算睡着了手也搭在肚子上,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她睡觉很老实,从小教成的规矩,多少年也没变过,能一个姿势睡到天亮。
就着窗棂边洒下来的月光,萧无烬安静地观察着床上酣睡的女孩儿。
富察琅嬅,他的发妻,他的皇后。
符合这个朝代对于世家贵女的所有规训标准。
贤惠端庄,大气雍容。
可一个女人的所有,又怎么会是短短八个字就能概括完的?
萧无烬的目光落在了琅嬅的脸上,年轻清秀的一张脸,在宫里头不算出挑的漂亮,但绝不难看。睡着了也蹙着眉头,额间凹出小小的纹路,好像总是不能松懈的。
萧无烬抬手慢慢给她抚开了。
哎,可怜的琅嬅啊。
他轻轻叹息,
这个女人身上的一切,在这个皇宫里,都像她那张脸一样。
不美丽也不难看,不聪明也不愚蠢,不恶毒,却也说不上良善,配上那半明半暗,欲说又止的野心。
平字后还要再配上个庸。
可偏偏,她又并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以她的心性和能力,是远远跟不上她难以抑制的欲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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