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妍睡得不太安稳,她刚生产完,又流了许多血,身上哪哪都疼,纵使喝了安神药,也总是容易受惊。
一阵风吹过,吹动内殿垂地的纱帐,连带着帘边的小金叶子,都叮铃滴答的响起来。
金玉妍就醒了。
她动不了,偏偏嗓子又干又疼,吐一个字都艰难。
正难受间,一只如玉般白皙的手拖住了她的脑袋,很及时的,把一盏热茶奉到了她春边。
金玉妍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哪个守夜的小宫女听到动静进来了,张口便喝了。
直到一碗茶见了底,脑后的那只手才不紧不慢的把她放下来,收走茶盏,坐到床边。
“娘娘还好吗?”
金玉妍狠狠皱了皱眉,颇觉恼怒,听见这不甚恭敬的问候后,更是心下一紧,泛起不安来。
她瞪着眼前垂眼看向她的女孩儿,哑声道:“你来干什么?”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还记恨着一个多月前李华安和孙素衡对她的算计,害得她连失了两大心腹。
丽心现在还困在浣衣局里出不来呢。
后来这个贱人更是不知道怎么哄住了皇上,使得她搬离了启祥宫不说,还连跳两级,一跃成了带封号的主嫔。
金玉妍只觉丢尽了脸,成了满宫的笑柄了!
李华安扬了扬嘴角,大约是想笑的,可她只看见金玉妍这张脸,心里就泛着十足的厌恨,怎么也笑不出来,随后便也放弃了。
“妾来看看娘娘”她语调轻轻的,低眉垂眼间,温柔动人的漂亮是从五官里透出来的。
可金玉妍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个模样。
她厌烦地闭上了眼,可随机,李华安的下一句话,又使她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妾来给娘娘赔罪。”
“大约是妾遵您之命,抄经抄得太过虔诚。”
“神灵在上,妾的祈愿,竟在小皇子身上一一实现了。”
言罢,李华安闭了闭眼,想到白日在偏殿见到的那个孩子,她的心再次忍不住急跳两下,情绪复杂难言。
确实是终生难忘的。
“你什么意思?!”
金玉妍咬牙质问,
“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本宫就知道,本宫孕期诸多难捱,缘何脾气越发暴躁,甚至还早产生子,定是遭了算计的,你,你敢暗害龙胎!”
金玉妍怒瞪着她,急得抬手就要抓扑过去,可刚一起身,腹部就一阵绞痛,随即,大股大股的热流自腿间蔓延。
在一阵头晕目眩的心慌中,她又重重躺了回去。
“你...你...”金玉妍看不到她的嘴唇已然惨白,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她紧紧攥住了李华安的衣角,说话都在喘息:“你下毒害我...贱人”
“我不会放过你,来人,来人啊...”
李华安面无表情地抽走袖子:“只是一些红花茶罢了,娘娘身子虚,连一碗活血的茶都经不住,这么没用,管旁人什么事?”
“再者,您的声音连外殿都传不出去,怎么把人叫进来呢?”
“至于下毒害人...”李华安冷冷地抽了抽嘴角,俯身凑近,看向金玉妍,看向这个美艳又恶毒的,使她陷入无尽噩梦中的女人。
“妾早就在下毒了,您不知道么?放不放过的,您如今这个样子,又能怎么样呢?”
说着,李华安从怀里掏出一沓经文,依旧是熟悉的红褚色颜料,浅黄色的小页宣纸,带着一点甜腻腻的气息。
“娘娘觉得今日这份经文,还合格吗?”
“够不够用来,为您的黄泉枯骨路,做祈福呢?”
李华安的脸突然愤怒起来,狰狞着提起金玉妍的衣襟,用力把那沓经文甩到她脸上,摇晃着大叫道:“看啊!看啊!”
“你睁开眼睛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看合不合格,看看能不能进你的眼,能不能叫你拿到手里,嘻笑两声,再丢进火里烧掉啊!!”
“这满字满句,可都是我用心写下的,羔羊血,朱砂粉,苏木香...我费心思筹备到这些东西,我日日等着,夜夜诅咒,每抄一句,就在心里为你日后的凌迟痛苦而高兴一千遍一万遍!”
“金佳玉妍,你以为抖起威势,砸碎人的骨头,就会使人都怕你,人人都畏惧你,对你摇尾乞怜,俯首贴耳么?”
“你知不知道,你蠢得令人恶心啊!”
最后一句吼完,李华安猛得推开面前的人,站起身,胸膛又急又快地起伏着。
床榻上,被甩开的金玉妍面色惨白,已气若游丝,她的血流得太快太急,已经渐渐浸透被褥,顺着床边流下来了。
李华安看着那滴滴答答的血,忽然就想起那些使她夜夜梦魇的小羊来,被杀时也是这样,血水像雨一样,溅落在她脚边。
她腿一软,跪倒在地。
仇恨的怒火一遍遍在她胸膛里燃烧,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潺潺而下。
“我恨你...我恨你”
李华安看着床上的女人,喃喃自语,
“你毁了我啊,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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