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舟靠在洞壁上，仰起头，看着洞顶那些湿润的石笋。
石笋上有一滴水珠正在慢慢变大，从针尖那么大，长到米粒那么大，长到黄豆那么大，最后，它终于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从石笋上脱落，滴落下来。
“滴答。”
水珠砸在他的额头上，凉凉的，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滑到嘴角。
洛疏舟没有擦。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滴水珠。
从某个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进了这片陌生的天地，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能在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不是从洞口的风中、不是从滴落的水珠中、不是从远处山林中的鸟鸣中传来的。那个声音是从他的脑海里响起来的，从最深处、最隐蔽、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忽然就响了起来。
“醒醒……”
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他。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一种焦虑，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洛疏舟猛地睁开眼睛。
山洞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侧耳倾听。
沉默了许久，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洛疏舟以为自己听错了——经历了那么多折磨，身体虽然恢复了，可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出现幻听也是正常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
“醒醒……快醒醒……”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不是“醒醒”，而是“醒醒，快醒醒”。那个声音更清晰了，像是一个人在他耳边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洛疏舟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种本能被唤醒的感觉。那个声音让他觉得熟悉，不是对声音本身的熟悉，而是对那种语气的熟悉——那种急切的、焦虑的、像是面对什么大事时的语气。
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昏迷……灵魂消散……”
又一个声音。这次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一个更粗犷的、更低沉的男声。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情绪，像是在报告一个坏消息，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令人不愿相信的事实。
洛疏舟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倾听什么。
“仙人……难寻……”
第三个声音。很苍老，沙哑，像是风吹过枯枝时发出的声响。那个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叹，有一种像是见证了某种奇迹之后的震撼。
洛疏舟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因为这些碎片化的、毫无逻辑的声音，让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画面中，他躺在某个地方，周围有很多人，有人在喊他，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可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那种焦急的、担忧的、近乎绝望的情绪。
那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比想不起那个女子的名字还要难受。
洛疏舟低下头，将脸埋进双手掌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洞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暗，又从昏暗变成漆黑，然后又从漆黑变成灰白——一天过去了，也许两天，也许三天。他分不清，也不在乎。
他就这样坐着，听着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响。
醒醒。灵魂消散。仙人。难寻。
这四个词，像是一首只有四个音符的曲子，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些细微的变化——语气变了，声音的远近变了，情绪变了，可内容始终不变。
醒醒。灵魂消散。仙人。难寻。
洛疏舟抬起头，看向洞口。
洞外，是一片漆黑。
夜很深，深得像是没有尽头。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而悠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洞口处，有一线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更加飘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银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某种沉默的指引。
洛疏舟看着那线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
腿有些麻，身体有些僵硬，可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晃动。他走到洞口，探出头，看向外面的世界。
一轮残月挂在西边的天际，月光如水，洒在连绵的山峦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白色。远处的山谷中，隐约可以看到几点灯火，那是某个村庄或者某个小镇。
洛疏舟站在洞口，夜风吹过他的衣襟，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不是愤怒。
是渴望。
一种强烈的、不可遏制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的渴望。
他想知道那些声音是什么。
他想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
他想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他想知道——他是谁。
他迈出洞口，沿着山脊，朝着那几点灯火的方向走去。
山风呼啸，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正在寻找归途的灵魂。
在他的身后，那座山洞静静地伫立着，洞口的那线银白色的光晕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在他的脑海中，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醒醒。
灵魂消散。
仙人。
难寻。
一遍，又一遍。
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了很久的预言，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为现实。
喜欢源命：寻踪请大家收藏：(m.38xs.com)源命：寻踪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