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城。
朱厚照一袭绛紫色织金蟠龙纹曳撒,外罩石青色比甲。
加上他英俊的相貌,自有一番风采。
“汪直还有多久能到?”
谷大用垂手侍立一旁。
“国公爷,锦衣卫最新探报。
汪公公距此已经不足十里,用不了半个时辰,必然能到应州城。”
朱厚照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一个脚步由远及近,进入了朱厚照的视线之中。
汪直。
此时的他已然卸去了玄色战甲,换上了一套整洁的藏青色蟒袍。
汪直刚进入内堂,就对着朱厚照躬身行礼。
“奴婢奉旨擒拿住鞑靼逆酋巴图蒙克,前来复命。”
朱厚照脸上笑容灿烂,他快步走了下来,亲手扶住了汪直的臂膀。
“汪直!快快请起!”
朱厚照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亲热。
“阴山北麓,苍狼峪一战,一举擒获元凶,尽歼其精锐!
此等功绩,堪称彪炳千秋!
依本公看,你此番之功,直追汉时横扫漠北、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
乃是我大明的霍骠骑啊!”
“霍去病”、“冠军侯”!
这两个词从皇帝口中说出,其分量非同小可!
霍去病是何等人物?
汉武大帝时期的天才统帅。
匈奴的噩梦,少年封侯,功冠全军。
“冠军侯”之号便是因其勇冠三军而得。
朱厚照将汪直比作霍去病,这已不是简单的夸赞。
而是将其功绩拔高到了一个近乎传奇的高度!
汪直闻言,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猛地低下头,以比刚才更深的姿态躬身。
“国公爷折煞奴婢了!
奴婢何德何能,岂敢与古之名将相提并论?
霍骠骑乃天纵奇才,国之柱石,奴婢不过一介刑余之人。
蒙国公爷不弃,委以差事,侥幸成功。
皆是仰赖国公爷运筹、将士用命。
奴婢万万不敢居功,更不敢当此比拟!
此等赞誉,奴婢惶恐至极,万万承受不起!”
朱厚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斩钉截铁。
“在本公面前,不必过谦!
你此番立下不世之功,解我北疆心腹大患,岂能无赏?”
他回身,对谷大用一招手。
“拟令!”
谷大用立刻躬身,取出早已备好的纸笔。
朱厚照负手而立,朗声道。
“着即,赏汪直金五千两,银三万两,绸缎千匹,御马十匹,宅邸一座!”
“加授——太子太保!
赐蟒衣、玉带,岁禄加倍!”
太子太保!
这可是从一品的荣衔,虽多为虚衔,但象征意义极大。
通常只授予功勋卓着的元老重臣或皇帝极其信重的特殊人物。
授给太监,已是罕见的殊荣。
然而,朱厚照的话还没完。
他目光炯炯,直视汪直。
“另,以汪直阴山破虏、生擒敌酋之功,堪比古之冠军!
特旨,敕封——冠军侯!”
“冠军侯!!”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正堂之内轰然炸响!
太监封侯!
大明开国百五十年,前所未有!
太宗时的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扬威海外,沟通诸国,功勋何其卓着?
更早追随太宗皇帝靖难,亦有战功。
可即便如此,郑和终其一生,也未获封爵位。
王振权势熏天,操弄朝局,但也从未在爵位上获得正式封赏。
爵位,尤其是“侯”这等高爵,是朝廷酬谢功臣、泽被子孙的至高荣誉。
是融入帝国正统血脉的象征,历来与宦官群体有着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汪直彻底僵住了,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天恩劈中,半晌没有反应。
他再次跪倒,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当日他从南京被召回北京时,皇帝就曾对他承诺。
不论是谁,只要能为大明建功,必然不吝赏赐。
加官进爵,不看身份,只看功劳。
他本以为朱厚照当时不过是随意说说。
可他万万朱厚照竟然一直都记在心上。
金银宅邸是实利,太子太保是荣衔,而这“冠军侯”……
这是将他汪直,一个太监,生生抬进了功臣勋贵的行列。
“国公爷,奴婢……奴婢……”
汪直猛地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
他想要说话,却哽咽难言,只能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奴婢何德何能,蒙陛下天恩如此……
奴婢万死不足以报万一啊!!”
汪直哭得像个孩子。
朱厚照再次扶起汪直,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必如此,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些许虚名俗物,比起你为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又算得了什么?”
汪直用袍袖胡乱擦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
“国公爷天恩浩荡,奴婢唯有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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