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黑洞洞,像通往九幽地府的入口。
武珝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死亡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直面死亡。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正是那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策反大唐军神的男人。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束缚。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却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是愤怒!是羞辱!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质问自己!
凭什么用自己的野心来审判自己!
凭什么把自己视作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野心?
她武珝有野心,难道错了吗?
这个世界,男人可以封侯拜相,可以开疆拓土,可以九五至尊。
凭什么女人就要相夫教子,困于后宅,一生都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
她不甘心!
她从看到母亲在家族中忍气吞声的那一刻起,就不甘心!
从那些堂兄们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和姐姐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甘心!
她要站到最高处,她要让所有人都仰望她,她要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个秘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最亲近的母亲都未曾吐露。
可现在,却被高自在用一把枪,赤裸裸地掀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羞愤与怒火交织,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武珝的身体不再颤抖,她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眸子,重新凝聚起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决绝、疯狂,甚至带着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光芒。
她死死地盯着高自在,盯着那双依旧带着戏谑,仿佛在欣赏她最后挣扎的眼睛。
“我,忠于我自己!”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声音尖锐,刺破了正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武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是的,就是这样。
我忠于大唐?忠于李氏?忠于所谓的“汉”?
不!
我只忠于我自己!忠于我自己的野心!忠于我渴望掌控一切的欲望!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武珝!
她挺直了脊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她甚至向前踏出了一步,将自己的胸膛,更近地迎向那黑洞洞的枪口。
“开枪啊!”
她再次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挑衅和疯狂。
“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没有扣下扳机!”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站在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她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伪装和讨饶都毫无意义。高自在既然敢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早已洞悉一切。
与其卑躬屈膝地求生,不如亮出自己最锋利的爪牙!
哪怕,只是在临死前,也要在他身上狠狠地抓下一道血痕!
让他记住,她武珝,不是任人揉捏的蝼蚁!
高自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炸了毛的小野猫一样,浑身都竖起尖刺的少女,眼中闪过一抹真正的意外。
他预想过很多种答案。
她可能会痛哭流涕地求饶。
可能会赌咒发誓,表示愿意效忠。
可能会故作聪明,说出一番忠于“汉”的漂亮话。
但他唯独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最真实,也最大逆不道的答案。
忠于她自己。
何其狂妄,又何其……诚实。
正堂之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武珝死死地盯着高自在的手指,那根搭在击锤上的拇指,只要轻轻一动,她的生命,她的野心,她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来吧。
她在心中呐喊。
结束吧。
要么死,要么……
“咔哒。”
一声轻响。
却不是武睎预想中的,那震耳欲聋的枪声。
高自在缓缓地,将那根搭在击锤上的拇指,挪开了。
他放下了枪,随手将其丢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然后,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靠回了椅背,重新翘起了二郎腿。
“啧,喊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
武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不杀她?
为什么?
她已经给出了最该死的答案,他为什么不杀自己?
这种从鬼门关前被一脚踹回来的感觉,让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有趣。”
高自在晃着腿,看着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
“忠于自己?这答案,比李世积那个要好玩多了。”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灌了一口,咂咂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