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还是那么匀。
贺祈宸看了她一眼，把身上那件不知谁给的外套拉上来，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团子在意识里轻轻说了一句“他看你来着”，苏枝意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小赵终于真的睡着了，鼾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远处河水的低吟。
老陈也睡了，大刘的呼吸变得沉重绵长。
苏枝意睁开眼，偏头看向贺祈宸。
他还没睡，睁着眼看着帐篷顶。
她小声说“明天还要赶路”，他偏过头看着她昏暗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应了一声“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帐篷外的火堆彻底熄了，最后一缕青烟散进夜色里。
崖顶的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林深处潮湿的、混着草木气息的凉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崖顶的雾气还没散尽。
贺祈宸睁开眼，帐篷里几个人还睡得沉，小赵的鼾声一声接一声。
他偏过头，看见苏枝意也睁了眼，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雾气很大，把老松树的枝干都糊成了灰白色。
贺祈宸蹲下来，把冷灰拨开，捡了几根干树枝架上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火苗舔上枯叶，青烟冒起来，很快树枝就烧着了。
他拿过那口小锅，倒进大半锅灵泉水，架在火上。
苏枝意蹲在另一边，把帆布包里的压缩饼干、牛肉干、几包速食粥一一掏出来摆在地上。
她看了贺祈宸一眼，见他正往锅里掰压缩饼干，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忽然问了一句：“你会做饭吗？”
贺祈宸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脸上，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带一点得意，又带一点不好意思，像是做了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又忍不住想让人知道的事。
苏枝意被他笑得莫名奇妙：“笑什么？”
贺祈宸低下头，继续往锅里掰饼干，把牛肉干撕成细条丢进去，又从调料包里捏了一点盐撒上。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练过很多遍。“离开槐树村之后，回到部队，我跟大师傅学了两个月。”
他一边搅粥一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周三下午没训练，就去后厨。大师傅姓周，脾气不好，锅铲敲过我的手。”
苏枝意蹲在那里看着他。她跟部队的人还不算太熟，只在食堂吃过一次饭，坐的是角落，匆匆扒了几口就走了。她从来没跟贺祈宸说过自己爱吃什么。她没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问的谁？”她问。
贺祈宸没有抬头，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声音不大：“温玲玲。走之前，我去找过她。”苏枝意愣了一下。
她想起贺祈宸离开槐树村的那天早上，走得那么急，连粥都没喝完。
她以为他回去就是出任务、训练、执行命令。
她不知道他还去找过温玲玲，不知道他问了什么，温玲玲又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爱吃的那些东西，从来没跟他提过，但他一样一样都记住了。
“温玲玲说你爱吃红烧肉，但我没材料，先学煮粥。”贺祈宸用木勺舀了一点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
苏枝意低头看着那勺粥——稠的，米粒已经煮化了，和压缩饼干、牛肉干混在一起，卖相不算好看，但热气腾腾的。
她张嘴，把那勺粥吃了。
烫的，咸淡刚好。
她没说话，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
贺祈宸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起来。“怎么样？”
苏枝意把勺子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行。比我想的好一点。”
贺祈宸低下头，用木勺搅着锅里的粥，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他应了一声“那就好”，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没抬头。
苏枝意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他这五个月瘦了很多，颧骨高了，下颌线更锋利了，但蹲在火边煮粥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走过去把几个碗摆好，蹲在他旁边等着粥开。
帐篷里传来小赵翻身的动静。
雾气在阳光里慢慢散开，露出远处雨林连绵的树冠。
贺祈宸把粥分到碗里，一碗一碗排好。
两个人并肩蹲在火边，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安静。
粥的香味在晨雾里散开，顺着帐篷的缝隙钻了进去。
小赵第一个掀帘子出来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已经在动了。“好香啊……”他吸了吸鼻子，循着香味走到火堆边，蹲下来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咽了口唾沫，“苏同志，这是你煮的？”
苏枝意蹲在火堆另一边，闻言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做饭。这是你们团长煮的。”
小赵愣了一下。老陈正好端着碗从帐篷里出来，刚舀了一碗粥往嘴边送，听见这话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大刘跟在后头，也端着碗，勺子都到嘴边了，硬是没敢往下送。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贺祈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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