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过薄雾,给江水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刘家院门口,龙云珠抱着襁褓中的承志,安静地看着刘睿。
她没有说“早点回来”之类的叮嘱,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丈夫笔挺的军装领口。
刘睿低头,亲了亲儿子温热的脸颊,又在妻子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家里,就辛苦你了。”
“去吧。”
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个字里。
刘睿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的汽车,没有回头。
重庆火车站,专列的蒸汽已经蓄势待发。
刘航琛早已在车厢里等候,见刘睿上来,立刻递上一份电报。
“世哲,西安那边,胡宗南的人递过话了。”
刘航琛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会派人到车站接你。”
刘睿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意料之中。”
他将电报纸随手放在桌上。
“整个西北都是他的第七分校和第一军的地盘,想绕开他,不可能。”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将山城的轮廓甩在身后。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路向北。
西安车站,历经战火的站台显得有些萧索。
火车刚刚停稳,一个年轻军官便穿过稀疏的人流,精准地停在了刘睿所在的车厢门口。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一身中央军的毛呢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眼神沉稳得不像他这个年龄的人。
刘睿走下车厢。
那年轻军官立刻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一个标准的敬礼。
“刘副主任!胡副总司令派我前来迎接。”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着。
“我是胡副总司令的侍从副官,熊向晖。”
刘睿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熊向晖。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史书上,代表着太多传奇。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回了一个军礼。
“熊副官,辛苦。”
熊向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
“车子已经备好,胡副总司令在指挥部等您。”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熊向晖不多话,步伐稳健,始终落后刘睿半个身位,既是引导,也是护卫。
刘睿暗中观察着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深邃和沉静。
上车前,熊向晖主动为刘睿拉开车门。
“熊副官,跟在胡副总司令身边多久了?”
刘睿随口问道。
“报告副主任,刚上任不久。”
熊向晖回答得滴水不漏。
“刘副主任在重庆兴办实业,力挽狂澜的事迹,卑职早有耳闻。”
刘睿笑了笑,没有接话。
“过奖。”
车门关上,隔绝了站台上的喧嚣。
轿车平稳地驶向西安城内,胡宗南的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处前清的衙门里,戒备森严。
熊向晖将刘睿引入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胡宗南早已等候在此。
他穿着一身戎装,没有佩戴多余的勋章,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看到刘睿进来,他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立刻投了过来,上下打量。
“刘副主任,久仰大名。”
他的语气客气,但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弥渡的重炮项目,委员长在军事会议上提过。没想到,这西北的工业基地,也是你在总抓?”
刘睿神色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下。
“委员长委以重任,不敢懈怠。此次前来,正是视察各项工程进度,为年中投产做最后的准备。”
胡宗南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西北不比西南,地广人稀,百废待兴。你要运设备、运材料,我第七分校可以给你开绿灯,地方上的事,也由我来协调。”
“多谢胡副总司令。”
刘睿微微颔首。
话锋一转,胡宗南的眼神陡然锐利。
“前些日子,军政部的杜长衡带队去川渝点验。那份报告,我也看过。川渝兵工厂的产能,怕是不小吧?”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刘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所有产能,兵工署都有备案。杜组长的点验,卑职也是全力配合。胡副总司令若是有兴趣,随时可以派人去川渝参观,我一定扫榻相迎。”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胡宗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刘副主任是国之栋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谈话。
“去兰州的路上,小心为上。”
“多谢关心。”
会面结束。
熊向晖再次将刘睿送到指挥部门口。
在大门口,他再一次立正敬礼。
“刘副主任,祝您一路顺风。”
刘睿点了点头,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秒。
“熊副官,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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