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格局宏大。
从战术成本，到战略利益，再到整个战区的大局。
王陵基、雷动、秦风三人，从最初的急切，到中途的思索，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们只看到了吃掉第六师团的战功，而刘睿看到的，却是整个赣北，乃至华中战局的未来。
这等眼界，这等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战将的范畴。
王陵基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看着沙盘，最终对着刘睿郑重一揖：“刘军长之远见，已非战术，而是国策。老朽……自愧弗如。”
刘睿扶住他，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王陵基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当然，仗虽然不打，但也不能让城里的鬼子闲着。”
他看向炮兵团长张猛。
“张猛，之前给予王老将军那四门日造105榴，不是一直因为没有炮弹当摆设吗？”
张猛一愣，随即大喜：“是啊军长！现在有了！咱们从箬溪可拉回来不少！”
刘睿笑了。
“很好。王老将军麾下的炮兵兄弟，对日式火炮还不熟悉吧？”
“这……”王陵基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刘睿一挥手，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命令。
“那就练练手。从今天起，把缴获的日式炮弹，每天定量分发下去。让张猛，手把手地教川军的弟兄们，怎么玩转这日造的重炮。”
他顿了顿，指挥棒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指向武宁城。
“至于靶子嘛……就用武宁城里的日军阵地好了。别让他们闲着，也别让他们睡得太安稳。”
武宁城内，第六师团司令部。
稻叶四郎刚刚吃完空投下来的压缩饼干，腹中的饥饿感总算消退了一些。
士兵们的情绪，也因为粮食的到来而暂时稳定。
他正准备巡视城防，一阵熟悉的、沉闷的呼啸声，突然从远方的天空传来。
是炮弹！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可这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这是帝国105毫米榴弹独有的破空声！
炮击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起初的几发炮弹，落点偏得离谱，一发甚至砸进了无人区的河里，激起一道水柱，引得城外川军阵地一阵哄笑。但稻叶四郎笑不出来，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炮弹的落点一发比一发精准，从最初的百米误差，慢慢修正到五十米，再到精准地覆盖一处机枪暗堡。他甚至能想象出对面阵地上，一个老练的炮兵教官正拍着新手的后脑勺，大声吼着‘诸元算错了，蠢货！再来！’。
轰——！
又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城北的一处防御工事上，爆炸掀起冲天的烟尘。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稻叶四郎冲出指挥部，举起望远镜。
他清晰地看到，在远方箬溪的高地上，一门帝国陆军的105毫米榴弹炮，正在缓缓调整着炮口。
炮手们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打得极有耐心。
稻叶四郎的身体僵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明白了。
刘睿……那个魔鬼……
他正在用缴获的、本该属于第六师团的炮弹，来炮击第六师团。
他在用第六师团的士兵，来给他的炮兵当活靶子练手！
稻叶四郎握着望远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自己城内那些沉默的、满是炮管却无多少炮弹可用的重炮阵地，再看看远处那不紧不慢、一炮一炮折磨着他的敌人。
他终于彻底明白，刘睿所谓的“围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地狱。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漫长的、不见尽头的凌迟。
而他和他的第六师团，就是那块被绑在刑架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片片割肉的祭品。
他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南昌了。
他开始疯狂地 向天照大神祈祷，祈祷东线的帝国勇士能击败薛岳，那样，他或许还有一丝轻装突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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