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武公路,已然化作了一条用血肉和钢铁铺就的黄泉路。
日军西进解围支队的攻势,在佐佐木少将的死命令下,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计伤亡地向前冲撞。他们的步兵,一批批地涌向潘文华的防线,又一批批地在川军阵地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变成扭曲的尸体。
天空被日军航空兵的炸弹和国军的炮弹撕扯得支离破碎。
潘文华的第二十三军,就像是钉死在怒涛中的礁石。南昌城下的恐惧和憋屈,早已被箬溪营地那碗热气腾腾的回锅肉,被刘睿那句“川军的弟兄,没有孬种”彻底洗刷干净。
他们现在,只为一口气而战!为尊严而战!
一个川军连长,胸口中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死抱住一个冲上阵地的日军军曹,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
“龟儿子!来嘛!一起走!”
轰然的爆炸声中,血肉飞溅,尘归尘,土归土。
这样的场景,在三道防线上,不断上演。
潘文华的眼睛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他手中的步枪枪管已经烫得可以烙饼。他亲自带着督战队,往返于一二线阵地之间,哪里告急,他就出现在哪里。
“给老子顶住!”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们退一步,武宁城里的弟兄就多一分危险!我们身后,是刘军长!”
“刘军长”三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它让那些濒临崩溃的士兵,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让那些重伤的汉子,咬着牙把肠子塞回肚子里,继续射击。
佐佐木少将拿着望远镜,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支那军的阵地明明已经被炮火犁了一遍,可炮火一停,那些支那兵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他的突击集群,帝国最精锐的两个师团抽调出的勇士,在付出超过三千人伤亡的代价后,仅仅是勉强啃下了支那军的第一道外围防线。
部队的锐气,已经被那道看似单薄却坚韧无比的防线,磨得所剩无几。弹药消耗更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送来了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最新电令。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冰冷和疯狂。
【不惜任何代价,三日之内,必须打通至武宁的道路!此为死命令!】
佐佐木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三日之内?他现在连看到支那军第二道防线的希望都觉得渺茫!
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是催命符!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麾下这支部队,都成了冈村宁次司令官赌桌上,被推出去的、不能收回的筹码。
“命令……炮兵,无差别覆盖轰炸!”佐佐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步兵……继续进攻!玉碎,也要给我冲过去!”
疯狂的炮火,再次淹没了阵地。瑞武公路上的血肉磨盘,开始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疯狂转动。
……
武宁城内,第六师团指挥部。
稻叶四郎侧耳倾听着从东方传来的、时断时续的炮声,脸色变幻不定。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能从炮声的密度和距离中,判断出战局的大概。
援军的炮声,正在变得稀疏。
中国军队阻击的炮火,却依旧沉稳而有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冈村宁次司令官派来的援军,被挡住了!而且,陷入了苦战!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稻叶四郎的头顶浇下,让他从“援军将至”的狂喜中,瞬间清醒。
他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天,城内的士气就多崩溃一分,援军的战力就多消耗一分。等到援军被彻底打残,他和他剩下的这万余残兵,将永无出头之日!
唯一的生机,就在今夜!趁着援军还在猛攻,趁着刘睿的主力被牵制在正面,从侧翼,杀出一条血路!
“召集所有联队长以上军官,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命令下达,片刻之后,第六师团仅存的几名高级军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了指挥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麻木。
稻叶四郎环视着自己这些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形同活鬼的部下,心中一阵绞痛。
他没有废话,直接摊开地图。
“诸君,援军的处境,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他人之手。”
“我决定,今晚,全师团,向西侧突围!”
“突围?”一名联队长苦涩地笑了,“师团长阁下,我们拿什么突围?城内的重炮、山炮、辎重车辆,根本无法在夜间通过泥泞的乡间小路。而士兵们,已经饿得连抬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我决定——”稻叶四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所有重武器、辎重物资、工程机械,全部就地销毁!”
“所有士兵,只携带个人武器和三日份的干粮,轻装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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