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那句“他是去打仗,还是去进货”的评价,随着电波传遍了重庆的山山水水,却还没来得及飘进刚刚易主的武宁城。
一夜的狂喜与喧嚣之后,晨曦撕破了笼罩在武宁上空的最后一丝硝烟。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头,将第七十六军的旗帜染成金色时,城内的防务已彻底稳定,零星的抵抗与暗哨被肃清。
昨夜的清点,只是在肾上腺素飙升下的粗略统计。
刘睿很清楚,这批从稻叶四郎嘴里硬撬下来的重炮,是整场会战最大的红利,也是未来赣北防线的定海神针。
他绝不容许这份战果只停留在纸面上的数字狂欢。
“张猛!”
刘睿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炮兵阵地上士兵们兴奋的议论。
正手舞足蹈地跟人吹嘘昨晚炮击有多精准的张猛,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刘睿面前,挺直了腰杆。
“到!”
“带上你的技术班组,还有军械核查队。”刘睿指着那片壮观的钢铁丛林,“我要一份最专业、最彻底的核验报告。从炮膛的磨损到炮架上的一颗螺丝,我都要知道它们的状态。”
“是!军长!”
张猛领命,脸上的兴奋劲儿更足了。这可是天大的美差!他立刻点齐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炮兵技师和军械员,像一群即将检阅自家宝库的地主,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勘验从缴获最多的日制105毫米榴弹炮阵地开始。
张猛亲自上手,打开一门榴弹炮的炮闩,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冰冷的机油和钢铁味道。他抽出通条,裹上白布,伸进炮膛里缓缓旋转,再抽出来。
白布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一丝锈迹或异常磨损。
“好炮!”张猛忍不住赞叹。
技术班组的士兵们也散开,各司其职。
“炮架结构完好,无裂痕!”
“机械传动顺滑,无卡滞!”
“闭锁装置正常,气密性优良!”
一份份口头报告汇总到张猛这里,每一条都让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一分。他们逐一检查了十几门105榴弹炮,又转到75山炮的阵地,最后是迫击炮集结区。
结果完全一致。
所有火炮的硬件主体、机械结构,从炮身到炮管,完好率百分之百!
没有一门被爆破,没有一处关键结构被炸毁。
稻叶四郎确实是连销毁它们的炸药都凑不齐,只能原封不动地将这份大礼留了下来。
“龟儿子们跑得是真他娘的干净!”张猛乐得合不拢嘴,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些宝贝疙瘩编入自己的炮兵团了。
一个年轻的炮兵观测员,正兴奋地想体验一下日制火炮的瞄准镜,他凑到一门105榴弹炮的炮镜前。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团长……这……”
“咋了?”张猛心情大好地走过去,顺着士兵的目光看向那具做工精良的炮镜。
镜片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彻底模糊了视界。
张猛的眉头皱了一下。
“可能是在战斗中被弹片擦到了,换一门看看。”
那名观测员跑到旁边一门炮,再次俯身。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团长……这门……也碎了!”
张猛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再说话,亲自快步走向第三门、第四门……
他挨个查看了所有105榴弹炮的瞄具。
无一例外。
所有的炮镜、测距仪、测角仪,所有与光学瞄准相关的精密部件,全部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不是战损,而是被某种钝器,用极大的力气,从内部精准地砸碎!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士兵们脸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狗日的稻叶四郎——!”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火的川骂,如同炸雷般在阵地上空响起!
张猛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门榴弹炮的炮轮上,巨大的钢铁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让他龇牙咧嘴,却丝毫无法宣泄胸中的怒火。
“老子日你先人!阴损!太他妈阴损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炮群中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跟着刘睿过来的潘文华,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地问道:“刘军长,不就是瞄准镜坏了吗?修一修不就行了?”
张猛听到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潘文华,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潘军长!你晓不晓得这意味着啥子?”
他指着一整排的重炮,声音都发了颤。
“这意味着,我们缴获了一百多门……瞎子炮!”
“它们能扛、能架、能装弹,就是打不准!没有炮镜,这些几千斤的宝贝,跟烧火棍有啥子区别?!”
“稻叶四郎那个龟儿子,他没炸药炸炮,就专门派人,把所有炮的‘眼睛’,全都给老子戳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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