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文被拖出太极殿时,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有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脸色白得像纸,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陈野站在那儿,拍了拍皮围裙上的灰——虽然朝服没穿,但这身打扮站在金銮殿上,反倒比那些穿锦鸡补子的更扎眼。
永昌帝又说了几句“整顿吏治、肃清余毒”的场面话,退朝。文武百官像潮水般往外涌,经过陈野身边时,都下意识绕开两步——这主儿刚把兵部侍郎送进天牢,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孙承宗走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让你去御书房一趟。”
陈野点头,跟着太监往后面走。
御书房里,永昌帝换了身常服,正盯着墙上的北境地图。见陈野进来,他转过身,脸上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倒有几分疲惫。
“坐。”
陈野没客气,拖了把椅子坐下——动作不太文雅,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旁边伺候的老太监皱了皱眉,没敢说话。
“李崇文的事,你办得不错。”永昌帝开口,“但树大根深,他倒了,根还在。工部、兵部、漕运,甚至宫里,可能都还有他的人。”
“陛下放心。”陈野咧嘴,“粪勺掏坑,讲究的就是连根拔。一根烂萝卜带出一坨泥,慢慢掏,总能掏干净。”
永昌帝被他这比喻逗得笑了笑,但很快又敛去:“北境那边,杨继业刚送来急报。匈奴左贤王部主力开始向前推进,距离黑山关不到三十里。秋末总攻,怕是等不到秋末了。”
陈野收起痞笑:“云州第五批货昨天已经发出,二十门炮,四百块板子,十枚爆破弹。第六批十天后能发。但陛下,光有炮不够,得有人会用,有粮能守,有路能运。”
“粮道朕已命孙承宗亲自督办,沿途驻军严加防护。”永昌帝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纸,“这是朕给你的手谕:云州工坊所需一切原料、工匠、银钱,六部须无条件配合,违者你可先斩后奏。另外,朕调拨禁军五百人,即日赴云州,归你节制,专司工坊及运输护卫。”
陈野接过手谕,黄绫上盖着鲜红的玺印。他仔细折好,塞进怀里:“谢陛下。”
“别谢太早。”永昌帝盯着他,“三个月一百门炮,还剩一个半月。现在是多少了?”
“已发往北境八十四门,库存十六门,工坊日产二十六门。”陈野报数,“蜂窝板已发一千六百块,库存四百,日产五百。爆破弹已发四十枚,库存十枚,日产九枚。蒸汽机实机预计二十天内可完成。”
永昌帝沉默片刻,忽然道:“陈野,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陈野挠头:“因为臣能掏粪?”
“因为你不贪。”永昌帝缓缓道,“李崇文那些人,要权,要钱,要名。你要什么?朕给你国公,你穿着皮围裙上朝;朕许你专断之权,你用来保北境运军械。云州工坊日进斗金,可你的总堂比七品县令的衙门还破。你图什么?”
陈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臣图个踏实。以前摆夜市摊,图的是客人吃了说‘老板,你这炒饭真香’。现在,图的是北境的兄弟用了炮,能少死几个,回家还能吃上口热饭。就这么简单。”
永昌帝看着他,良久,挥了挥手:“去吧。北境交给你了。”
陈野起身,抱拳,转身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陛下,李崇文那案子,牵连的人可能不少。有些人……未必是真坏,就是被拉下水的。能不能……”
“朕心里有数。”永昌帝打断他,“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用的……还得用。朝廷现在,缺实干的人。”
陈野咧嘴笑了,这次笑得挺真诚。
出宫时已是午后。黑皮和四个亲卫等在宫门外,马都备好了。陈野翻身上马:“回云州。”
“公爷,不歇一晚?”一个亲卫问。
“歇个屁,家里一堆事。”陈野一夹马腹,“赶夜路,明天晌午前必须到。”
五匹马冲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疾驰。秋日的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影子拉得老长。官道两旁庄稼已经收割,田野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农人赶着牛车拉秸秆。
跑出三十里,天色渐暗。路过一片松林时,陈野突然勒马:“停。”
黑皮立刻抬手,四个亲卫同时按住刀柄。松林里静得反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松针的声音都听不到。
“太静了。”陈野眯眼,“老黑,你闻到什么没?”
黑皮抽了抽鼻子:“有股……腥味儿。不是血腥,是鱼腥。”
鱼腥?这离海还有二百里,哪来的鱼腥?
陈野下马,蹲在路边,手指摸了摸泥土——湿润的,有新鲜的马蹄印,不止一匹。他抬头看向松林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几块突兀的大石头,石头后面……
“撤!”他勐地低喝。
几乎同时,松林里响起弓弦声!十几支箭从不同方向射来,不是瞄准人,是射马!
陈野就地一滚,黑皮和亲卫反应极快,同时拔刀护住马匹。但箭太密,两匹马中箭嘶鸣,前蹄跪地。剩下的三匹马受惊,扬起前蹄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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