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渺换上庄重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根玉簪,干练中不失雅致。玄墨则扮作“庄务总管”,一身青色深衣,沉默地立在她侧后方,气势却令人无法忽视。
考察团约二十余人,领头的是劝农司一位姓周的副使,态度还算客气。其余人多是好奇张望,亦有几人眼神闪烁,带着审视与算计。
参观稻田、作坊、水利设施,听林潇渺讲解轮作、施肥、育种原理。大多数人对具体技术兴趣有限,倒是对农庄的“井然有序”和“产出效率”颇感吃惊。那些挂着“生产组”、“质检岗”、“绩效公示栏”等字样木牌的工棚,让这些见惯散漫佃户的老爷们啧啧称奇。
“林庄主,听闻你庄上出产一种‘黑金肥’,效果神奇,不知可否出售配方?价钱好商量。”参观途中,一个胖商人忍不住开口,正是之前试图收购果酒配方未果的赵员外。
此言一出,好几道目光灼热地盯向林潇渺。
林潇渺微笑:“赵员外,肥料之法,重在因地、因时、因作物制宜。农庄所用,乃是根据本地土质气候反复调配而成,即便给了配方,别处也未必适用。况且,此乃农庄立足之本,暂不考虑出售。”
赵员外碰了个软钉子,面色不豫。周副使打圆场:“林庄主所言也有理,农业之事,确实马虎不得。”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观望、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文士忽然开口:“林庄主治庄有方,堪比古之贤达。在下临州沈文远,有一事请教:观贵庄用工之法,条理分明,奖惩有度,不知其中可有效法古制《周礼》‘均人’、‘司市’之意?又或是……另辟蹊径,自成一系?”
问题颇为犀利,隐隐触及“制度”层面,稍答不慎,可能被扣上“擅改祖制”的帽子。
众人目光聚焦。玄墨眼神微冷。
林潇渺却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沈先生过誉。农庄小术,无非‘务实’二字。所谓用工之法,不过是为让众人各尽其能、劳有所得,如此方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多产粮,吃饱饭。若说渊源,倒是想起《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先让庄户们仓廪实了,方能谈及其他。至于古制今法,孰优孰劣,晚辈不敢妄断,唯知‘法无常法,唯适者存’。”
一番话,既避开了敏感的古制对比,又引经据典,将自家做法归结于最朴素的“务实”与“富民”,还暗合了管仲的经世思想,令人挑不出错处。
沈文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眼中却多了几分探究。
周副使哈哈一笑:“好一个‘法无常法,唯适者存’!林庄主确是务实之人。好了,诸位,前面便是新建的禽畜舍,听闻林庄主在养殖上也颇有心得……”
考察最终在表面融洽中结束。送走客人,林潇渺揉了揉眉心。
“那个沈文远,什么来头?”她问。
“临州沈家,诗书传家,族中出过两位进士,在士林有些清誉。沈文远本人虽未出仕,但交游广阔,常以‘在野清流’自居,好评议时政。”玄墨道,“他突然发问,未必是恶意,可能只是好奇,或受人撺掇试探。”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潇渺望向远方,“农庄再想低调,怕是难了。今日之后,‘潇潇农庄’和林潇渺这个名字,会以更正式的方式,进入更多人的视野和……棋盘。”
三日后,州府。
夜黑风高,城西“汇通商行”总库后巷。两道黑影如狸猫般伏在屋脊,正是玄墨亲自带领的一名精锐暗卫。
根据“灰雀”情报和连日侦查,载有“青瓷”的货车将于子时前后入库。他们目标是确认货物,并伺机取样。
时间流逝。近子时,一队马车果然悄然驶来,护卫皆着黑衣,行动肃静。领头之人身形瘦高,面容隐在兜帽下,气息阴冷,想必就是“乌衣”。马车直接驶入侧门,门随即紧闭。
玄墨打了个手势,与暗卫如一片落叶般飘下,借着阴影靠近高墙。他运起内力,凝神倾听院内动静。有卸货声、低语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丹田内力产生一丝莫名躁动的奇异波动。
片刻,他听到“乌衣”沙哑的声音:“……小心点,这批‘灵胚’极其珍贵,若有损伤,你们十条命也赔不起。” 接着是放入地窖、上锁的声音。
灵胚?不是“青瓷”?
玄墨心念电转,示意暗卫继续监视,自己则如鬼魅般绕向地窖通风口方向。那里有铁栅,但缝隙足以让他看清部分窖内情景。
地窖中,数个密封的陶瓮被小心放置。其中一个陶瓮盖子未完全盖严,借着昏暗灯光,玄墨看到里面似乎是某种暗紫色、近乎黑色、微微蠕动着的……泥土?或是菌团?那股令人不适的波动正来源于此。
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地窖角落,还堆着几个熟悉的麻袋,上面印着模糊的“潇”字——正是农庄特产的“黑金肥”成品!数量不多,但出现在这里,意义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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