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林潇渺身着御赐的郡主朝服,跪在丹陛之下,耳畔是礼官拖长的宣旨声。满朝文武的目光或好奇、或嫉妒、或敬畏地落在这个从乡野间走来的女子身上。
“……安乐郡主林氏,献策边疆,建大棚、育新种,使三军食反季之蔬,解朝廷燃眉之急。功在社稷,德被军民。特赐黄金千两,绢五百匹,庄田三处,特许于京城开设‘安乐农庄’分号,并准其农法刊行天下……”
一套冗长的封赏流程走完,林潇渺叩谢皇恩,起身时膝盖已有些发麻。
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了她与玄墨。御书房中,年轻的帝王看着林潇渺呈上的《北疆农事纪要》与《大棚营建图说》,眼中异彩连连。
“林卿此法,堪称神技!”皇帝感慨,“若早得此术,去岁北疆之战,何至于因粮草不济而功败垂成?”
林潇渺谦逊道:“陛下谬赞。此非法术神技,不过是因地制宜、顺应天时之理。臣以为,若能将此法推广至北疆各军镇,并配合水利修缮、良种培育,三五年内,军粮自给可期。”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拟旨,命户部与兵部协同,在三个边镇先行试点推广“大棚种植法”,并特命林潇渺为“农事顾问”,随时咨议。
走出皇宫时,已是黄昏。夕阳将京城染成一片金红。
玄墨牵马走在身侧,见她一直沉默,忍不住问:“今日受封郡主,又得圣上采纳建言,你似乎……并不如何欢喜?”
林潇渺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声道:“欢喜自然是有的。只是方才站在金殿上,我忽然想起一年前,咱们在农庄那间漏雨的茅屋里,对着几亩荒地和一坛劣酒畅想未来的日子。”
玄墨一怔,随即也笑了:“那时候,你总说‘等有钱了,先修个像样的厕所’。”
“是啊。”林潇渺也笑起来,笑容里却有些感慨,“如今金也有了,银也有了,封号也有了。可我最想念的,还是农庄那间虽简陋却自在的书房,是田埂上那些总爱围着我转的孩子们,是……”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玄墨却懂了。他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内侍尖细的呼唤:“安乐郡主留步!陛下有赏!”
接下来半个月,林潇渺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选址筹建京城的“安乐农庄分号”。户部拨了城南一片靠近河道的官地,足有五十亩。林潇渺带着从北境带来的几个得力助手,日夜赶工,建温室、修水渠、搭菌棚,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是应付各路拜访。
安乐郡主的名声传遍京城后,登门求教者络绎不绝。有想讨要良种的,有想请教农法的,有想入股合作的,还有些纯粹是好奇这个“从泥巴里爬出来的郡主”长什么样。
林潇渺来者不拒,却也不轻易许诺。她定下规矩:农法可以教,但得按农庄的规矩来——先听课,后实操,考试合格才能领种。想合作的,拿出诚意和方案来谈,空手套白狼的免谈。
这一套现代做派,让习惯了官场应酬的京城贵人们颇不适应,却也暗暗佩服。
最令她意外的,是宫里时不时送来的“关怀”。今天皇后赐一匣点心,明天太后赏几匹新缎,后天皇帝又让人送来几本据说是“皇家秘藏”的古农书。
林潇渺心里明白,这些恩宠,一半是真赏识她的本事,一半是敲打——让满朝文武看看,皇恩浩荡,你们也悠着点。
玄墨对此看得更透:“陛下这是在为你铺路,也是在给你套缰绳。你现在是‘天子门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的脸面。那些盯着农庄的人,不敢再轻易动手,但你的‘自由’也不如从前了。”
林潇渺苦笑:“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感觉脖子上多了根无形的链子。”
“后悔进京了?”玄墨问。
“后悔倒谈不上。”林潇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只是越发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等京城的庄子走上正轨,我想回去看看。”
“回北境?”
“嗯。小宝该会走路了吧?春草那丫头嫁人后,也不知过得好不好。还有老陈,上次来信说试验田的稻子得了怪病,我得回去看看。”林潇渺说着,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再说了,咱们农庄那些KPI还没验收呢。你这个‘首席打工人’不在,他们怕是要偷懒了。”
玄墨闻言,眼中也浮起笑意:“那便回去。”
然而,回程的计划还没提上日程,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日傍晚,林潇渺从城郊的试验田返回,途经一条僻静巷子时,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怀中那枚从不离身的吊坠,微微发烫。
她立刻警觉起来,示意随行的护卫放慢速度。
巷子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那人披着灰扑扑的斗篷,看不清面容,只是拄着一根枯木般的拐杖,颤巍巍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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