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空永远是灰白色的。
云逸站在飞舟甲板上，裹紧了凌墨递来的玄色大氅。大氅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剑纹，带着凌墨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只有靠得极近才能闻到的松墨味道。
飞舟划破云层，下方是茫茫冰原。风卷着雪沫从船舷两侧呼啸而过，在灵力护罩上撞出细碎的冰晶。
“不对劲。”凌墨忽然开口。
他站在云逸身侧半步的位置，剑目微眯，望着远方地平线。
云逸顺着他目光看去。起初没察觉什么，但几息后，他眉头皱了起来——空气中的魔气浓度，比三天前他们离开时，稀薄了近七成。
“魔族撤兵了？”云逸下意识问。
“不。”凌墨摇头，“是收缩。”
赤霄从船舱里晃出来，红衣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凤凰化成人形后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此刻他抱着手臂靠在舱门上，眼神锐利如刀：“那群魔崽子把外围巡逻队全撤了。本凤凰刚才用神念扫了三百里，只碰见三支小队，还都是最低阶的魔卒。”
傲苍紧随其后，金龙化形后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沉声道：“冰窟方向，魔气在聚拢。像漩涡。”
云逸心头一沉。
飞舟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北境联军临时营地的轮廓。营地依着一座冰山而建，外围布置了简易的冰魄防御阵，阵眼处插着数十柄制式冰剑——那是凌墨离开前教给寒菱的简易剑阵。
飞舟刚降落，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便疾步迎来。
“剑尊！云宗师！”寒菱抱拳行礼，英气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你们可算回来了。”
“情况如何？”凌墨径直问道。
寒菱引着众人往营地中心的指挥帐走，边走边快速汇报：“三天前，也就是你们离开后第二日，魔族开始异常调动。先是东、西两个大营的魔兵分批撤离，只留下空营。昨日，南大营也撤走七成兵力，剩下约三千魔卒驻守，但都是老弱。”
她掀开帐帘，里面已经聚了七八个北境各宗门的领队。寒菱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插着的黑色小旗：“现在唯一还有完整建制的，是冰窟正北方向这个营地。但斥候今晨回报，那里魔兵数量也在减少。”
一名穿着灰白皮袄的老修士接口：“可冰窟附近的魔气浓度，不降反升。老夫今早用‘观气术’探查，那一片天空都隐隐发黑，像是有大阵在蓄能。”
帐内气氛凝重。
凌墨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按在冰窟模型的位置：“他们在收缩兵力，集中力量。”
“等我们举行仪式。”云逸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五灵归位时，我们所有人都会集中在冰窟核心，无法移动。那是我们最脆弱的时刻。”
“而且是修复万灵图的关键节点。”凌墨补充，“虚无分身知道图受损，他若在那时出手干扰……”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赤霄“啧”了一声：“那还搞什么仪式？直接杀过去，先把那帮魔崽子老巢端了！”
“不行。”傲苍摇头，“冰窟附近地形复杂，魔族若提前布置陷阱，我们强攻损失太大。而且——”他看向云逸，“土麒麟还在等。”
云逸盯着沙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冰窟模型的边缘：“仪式必须举行。但防御不能只靠硬扛。”
他抬起头，看向寒菱：“寒统领，营地现在有多少可战之力？”
“北境七十二宗联军，现存金丹期以上修士两千一百人，筑基期五千。”寒菱迅速报出数字，“但其中三成带伤，需要至少五日休养才能恢复战力。”
“五天不够。”凌墨道，“素问三日后到，仪式最迟必须在四日后启动。”
帐内一片沉默。
云逸忽然转身，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卷兽皮纸铺在桌上，又拿出炭笔快速勾勒。他画的是冰窟周边的地形图，但标注的不是山脉河流，而是一道道交错的线条和节点。
“既然他们要集中力量强攻，那我们就让他们‘集中’不了。”云逸笔尖在几个位置画圈，“寒统领，我需要五百名擅长遁术和隐匿的修士，最好是水、冰属性的。”
寒菱一怔：“云宗师的意思是？”
“游击。”云逸在魔族营地周边画出几个箭头，“不正面交锋，只骚扰。用我特制的‘冰爆符丹’，远程引爆，制造雪崩、冰裂，打乱他们的集结节奏。每半个时辰袭扰一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看向凌墨：“你的寂灭剑意，能不能附在符丹上？不需要多，一丝就够了，主要是气息威慑。”
凌墨略一沉吟：“可以。但最多维持六个时辰。”
“够了。”云逸又转向赤霄和傲苍，“两位需要辛苦一下。凤凰前辈，你在高空巡视，一旦发现魔族有大规模阵法启动的迹象，直接用南明离火远程轰击节点——不要硬拼，轰完就走。”
赤霄挑眉：“这活儿本凤凰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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