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渐亮了一些,能看清教官们脸上那不耐烦的、甚至带着狰狞的凶狠。在军官学校那边,教官是几名从各团抽调上来的连长、参谋,他们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队列,偶尔低声纠正某个细微的动作。而在士兵学校这边,教官们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污渍和油渍的旧军装,敞着领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壮或伤痕累累的小臂。他们手里或拎着武装带,或拿着粗大的木棍,或空着手,但那双手骨节粗大,青筋暴起,仿佛随时能捏碎什么。他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对眼前混乱和笨拙极度不耐的冷漠,以及一种要将这种冷漠和残酷,强行灌注到这群“菜鸟”骨子里的狠劲。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 士兵学校总教官,一个脸上有条狰狞刀疤、名叫刘老黑的老兵,站在一个破木箱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铁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群乌合之众!就你们这状态,上了战场,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
他猛地一指军官学校操场方向,虽然隔着墙,但那边肃杀沉默的气氛,似乎能透过来:“看看那边!看看人家,那才是兵!你们要做的,是摆脱散漫,成为能上阵杀敌的战士!”
新兵们鸦雀无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轻微声响。许多人低着头,不敢看教官那凶狠的目光。
“但是!” 刘老黑猛地提高音量,眼中凶光毕露,“老子们没时间把你们当垃圾扔掉!老子们要把你们这些烂泥,糊上墙!把你们这些废铁,炼成钢!从今天起,放下过往的身份,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兵!是战士!是杀鬼子的人!不想沦为炮灰,不想任人宰割,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把眼珠子瞪圆了!听清楚每一个命令!做好每一个动作!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 回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没吃饭吗?!还是裤裆里没卵蛋?!给老子大声点!听明白没有?!” 刘老黑的吼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明白!!” 这一次,声音大了些,但仍参差不齐。
“再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一次,近一千五百人用尽全力嘶吼出来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声势,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
好!” 刘老黑啐了一口唾沫,从木箱上跳下来,拎着木棍,走入新兵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惶恐的脸,“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成才!全体都有!立正——!”
残酷的锻造,就在这破晓的惊雷与怒吼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仅仅是开始,是试图将这些散沙,强行聚合成一块粗糙砖石的第一步。
“挺胸!收腹!抬头!目视前方!两脚分开六十度!身体微向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膝盖绷直!屁股夹紧!你!说你呢!腰塌得像条死狗,没骨头吗?!”
教官的怒吼,伴随着木棍戳在腰眼上的剧痛,让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新兵,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拼命按照那听不懂但必须执行的口令,扭曲着自己的身体。汗水,从他蜡黄的额头上滚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这就是士兵学校训练的第一课,也是最基础、最枯燥、也最痛苦的一课——队列。
从最简单的“立正”、“稍息”,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再到“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立定”。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最细微的部分,被教官用最粗鲁的语言和最直接的肢体“纠正”无限重复、强化。
“齐步走!一!二!一!左!右!左!摆臂!你他娘的胳膊是木头吗?!同手同脚!猪都比你走得齐!出列!五十个俯卧撑!做不完不准归队!”
“正步走!腿抬高!绷直!落地有力!你们这叫什么?重来!
操场上,尘土飞扬。口令声、呵斥声、木棍抽打声、脚步杂沓声、被惩罚者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声,混合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新兵们像一群提线木偶,在教官的怒吼和鞭策下,僵硬地、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看似简单、却总也做不标准的动作。汗水湿透了他们单薄的、五花八门的衣衫,在寒冷的清晨蒸腾起一片淡淡的白雾。许多人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污渍,眼睛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布满血丝。
“纪律纠察岗”设在操场边缘,由几名面相最凶、下手最黑的老兵把守。任何动作严重变形、屡教不改,或者被教官认为“态度懈怠”、“眼神不服”的新兵,都会被像拎小鸡一样揪出来,送到那里。惩罚五花八门:端着上了刺刀(卸掉枪栓)的步枪,保持刺杀姿势,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直到手臂失去知觉,步枪“哐当”落地,然后迎来更凶狠的责骂和加倍惩罚;或者头顶砖头,在尖锐的石子地上深蹲,直到腿软栽倒;更有甚者,被罚绕着操场,在教官皮鞭的驱赶下,无休止地奔跑,直到呕吐、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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