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泉水边,坐着一个身影。
那不是人,甚至不是生物。它是由流动的时间构成的形体,没有固定的外貌,时而像老人,时而像孩童,时而像野兽。它的“脸”上只有一个特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两面镜子,镜中映出每个观看者最深的渴望。
“时间的守护者……”林晓月低语。
守护者转过身,镜眼看向他们。林晓月在镜中看到了陈默,秦风在镜中看到了完整的家庭,秦振华在镜中看到了原谅。
然后守护者开口了,它的声音像无数个时间的声音叠加:
**“你们带来了……破碎的时间……”**
**“和……未完成的誓言……”**
永恒泉水比想象中更奇异。它看起来是液体,触摸时却像光,像风,像记忆。林晓月将钢笔浸入泉水中,银色沙粒立刻活跃起来,从笔中流出,在泉水中旋转、重组。
陈默的意识碎片开始显现形态——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一些闪光的片段:他第一次在图书馆遇到林晓月的羞涩,他在婚礼上紧张的誓言,他抱着新生儿秦风时的无措,他在实验室发现真相时的震惊,他在时间囚笼里数时钟嘀嗒声的坚持……
还有痛苦。大量的痛苦——被背叛的痛苦,无法保护家人的痛苦,四十五年囚禁的孤独痛苦。那些黑色的、扭曲的情绪像污渍一样污染着银色碎片。
永恒泉水开始工作。它温柔地冲刷那些痛苦记忆,不是删除,是转化——将痛苦转化为理解,将孤独转化为坚韧,将绝望转化为希望。这是一个精妙的过程,需要极度的小心,因为如果净化过度,陈默的人格核心也会被洗去。
林晓月跪在泉边,全神贯注地引导这个过程。秦风站在她身后警戒,秦振华则安抚着好奇想靠近的女儿。
时间守护者在远处静静看着,镜眼中的景象不断变化。
突然,泉水剧烈波动。
不是林晓月操作失误,是外部干扰——整个花园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秦风扶住母亲。
秦振华脸色一变:“有人在强行闯入时间花园!从外部破坏时空屏障!”
他们头顶的晶体墙壁出现裂痕,透过裂痕,可以看到外面的银色天空正在破碎,露出后面黑暗的、混乱的虚空。那不是正常的宇宙,那是“共鸣之心”崩塌后形成的时间废墟。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降临。
不是时之影——时之影还在陈默的时间悖论中挣扎。这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上是倒悬的沙漏标志。
**“时之影的副手,‘倒计时者’。”**时间守护者突然开口,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他负责清理主人计划中的……错误。”**
倒计时者落在地面上,面具后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林晓月手中的钢笔上。
**“陈默的意识碎片。”**他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污染源。必须销毁。”**
他抬手,手中出现一个倒悬的沙漏,沙漏中的黑色沙粒开始流动。
随着沙粒流动,林晓月感到手中的钢笔变得沉重,陈默的意识碎片开始不稳定,有要溃散的迹象。
“不!”她握紧钢笔,手腕上的银色烙印爆发光芒,对抗着倒计时者的力量。
秦风挡在她身前,彩虹光芒再次燃起:“想动我爸的东西,先过我这关!”
倒计时者似乎笑了笑——虽然面具没有表情,但那种轻蔑感清晰可辨:
**“世界之心碎片的宿主。融合度32%。威胁等级:低。”**
他打了个响指。
秦风周身的彩虹光芒瞬间熄灭。不是被压制,是被“暂停”——倒计时者暂停了碎片能量的时间流动。
“什么……”秦风震惊地发现自己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在时间花园,我才是时间的法官。”**倒计时者一步步走近,**“时之影大人赋予我这里的最高权限。现在,交出碎片,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林晓月护住钢笔,大脑飞速运转。倒计时者有花园的控制权,正面冲突没有胜算。但时间守护者刚才说,他是“副手”,意味着他不是创造者,只是管理者。
而管理者,就有规则的约束。
她突然看向时间守护者:“守护者!按照时间的律法,永恒泉水中的灵魂碎片是否受花园的庇护?”
时间守护者的镜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律法规定……在净化完成前,泉水中的灵魂受绝对庇护。”**
倒计时者停下脚步。
林晓月立刻将钢笔完全浸入泉水,让所有碎片都进入净化流程。银色的光芒从泉水中升起,形成一个保护罩。
倒计时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净化需要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庇护结束。”**
**“我会在外面等待。”**
**“你们……还有一天时间告别。”**
他转身,消失在虚空中。花园的破损暂时稳定,但天空的裂痕仍在,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林晓月看着泉水中旋转的银色碎片,又看看身边脸色苍白的秦风,最后看向抱着女儿的秦振华。
二十四小时。
要么找到击败倒计时者的方法,要么看着陈默最后的碎片被销毁。
而在时间守护者的镜眼中,此刻映出的景象是——
泉水深处,陈默的意识碎片正在重组,但重组的形态……不是18岁的陈默,也不是45岁的陈默。
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形态。
守护者的镜面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第二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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