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水泥台阶湿滑,边缘结着暗绿色的苔藓。陈默一脚踩实,右臂的伤口随着动作牵动,血顺着袖口渗出来,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他没低头看,左手扶住墙,掌心蹭到一层黏腻的霉斑。空气越来越闷,混着金属锈蚀和高压电流特有的焦味。
头顶的灯管每隔几秒闪一次,照亮前方一道铁门。门框歪斜,锁链垂落,像是被人从内部粗暴扯断的。他停下,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转,地面微微震颤,传到脚底板。
他推开门。
大厅比想象中大得多。穹顶高悬,布满交错的管道,冷凝水沿着管壁滴落,砸在下方金属平台上发出“叮”的一声。正中央立着一个环形装置,由三层旋转的金属环嵌套而成,表面布满蓝色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轨缓缓流动。空气里有股臭氧味,刺鼻。
赵承业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乱。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声音平稳,像在谈论天气。
陈默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呼吸有些急,不是因为累,是身体在提醒他极限快到了。右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往下滴。他把左拳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用这点痛感压住眩晕。
“你走错了路。”赵承业说,“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陈默看着他,“它已经在影响整座城市。”
“影响?”赵承业笑了,“这叫重塑。一场雨,一阵风,就能让交通瘫痪、通讯中断、人心惶惶——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流量?热搜?那都是小儿科。我能让人看不见太阳,也能让暴雨永不结束。”
他抬手,指向控制台屏幕。上面显示着城市地图,十几个红点闪烁,标注着积水严重区域、停电范围、救援受阻路段。
“你救得过来吗?”他问,“你冲进楼道堵窗户,你在桥洞破车窗,你带着一群临时拼凑的人搬沙袋……可你挡得住天吗?”
陈默依旧没动。他眼睛扫过整个大厅,记下每一条通道、每一根支撑柱的位置。电工知识自动调取:主电源线从西侧接入,经过配电柜分流;建筑维修经验告诉他,天花板的横梁有三处焊接点松动;气象观测员的记忆则锁定那个环形装置——它模拟的是高空急流扰动模型,通过释放特定频率电磁波干扰云层运动。
这些信息不是回忆,是本能。
“你一直觉得我不懂你。”赵承业往前一步,“当年你在实验室写论文,我在导师面前帮你说话;你不想参加酒局,我替你挡酒;你辞职那天,我还劝你别冲动。可你呢?你清高,你沉默,你觉得自己比谁都干净。结果呢?被裁了,连家都不敢回,每天在公园啃馒头。”
他顿了顿,语气轻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盯你这么久吗?因为你根本没变。二十年了,还是那个不肯低头的书呆子。你以为演几个角色,会几样本事,就能改变什么?你救得了人,救不了命。你挡得住风雨,挡不住人心。”
陈默终于开口:“我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那你来干什么?”赵承业冷笑,“破坏?阻止我?你凭什么?就凭你会打两下拳,会接电线,会看天气图?你不过是个靠模仿活着的冒牌货。”
“我不是模仿。”陈默说,“我是记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警报响起。红色灯光旋转,机械转动声加剧。赵承业身后两侧墙壁滑开,两台机械守卫缓缓走出。它们外形类似人形机甲,腿部装有液压支架,手臂末端是可伸缩的电击棍,头部传感器发出红光,锁定陈默。
“最后的机会。”赵承业退后一步,“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
陈默没退。他左脚微移,重心下沉,肩膀放松。警察格斗术的起手式,但他没冲上去。他在等。
一台机械守卫率先发动,脚步沉重,地面震动。它举起电击棍,直劈而下。陈默侧身闪避,棍尖擦着肩头划过,打在地面,溅起一串火花。
第二台从侧面逼近,试图夹击。陈默后撤半步,目光扫过脚下。地板是金属网格,中间有一块明显松动,边缘螺丝脱落。他记得刚才进来时,电工知识提示过:此处承重结构受损,长期受潮腐蚀。
他故意往那边退。
第一台追击,右脚重重踏在松动网格上。陈默突然抬腿,用鞋跟猛踢网格边缘。金属变形,瞬间塌陷,机械守卫失去平衡,半个身子卡住,挣扎着无法脱身。
另一台调整方向,速度更快。陈默不再后退,反而迎上。他矮身躲过横扫,右手抓住对方手臂关节,用力扭转。这是安保顾问培训中学到的反制技巧——利用机械传动的惯性弱点,强行改变力矩方向。
“咔”一声轻响,机械臂内部齿轮错位,电击棍垂了下来。
他顺势一撞,将机械单位推离路线,紧接着转身冲向控制台。
赵承业脸色变了。他按下按钮,地面开始震动。环形装置加速旋转,蓝光骤亮,空气中压力升高,像是风暴即将来临。控制台旁弹出一根金属杆,顶端带电,他一把抄起,朝陈默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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