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是被冻醒的。
不是霍格沃茨禁林的湿冷,也不是怀特家阁楼的阴寒,而是一种带着土腥味的干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雕花床顶,也不是帐篷帆布,而是糊着报纸的土墙,报纸边角卷着翘,印着“农业学大寨”的黑体字,墨迹都褪成了浅灰。
“嘶——”他想撑起身,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钝痛,像被钝器敲过。这一动,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肩膀,旧伤的位置隐隐作痛,让他下意识摸向背后——那里空荡荡的,别说紫衫木魔杖,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只有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这不是他的身体。
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脑海:黄土坡、牛车、“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还有一个名字,也叫沈言,十七岁,城里来的知青,昨天跟着生产队去修水渠,不小心从土坡上滚了下来,磕到了头。
“合着我这是……又穿越了?”沈言,不,现在该叫这个身体的沈言了,他哭笑不得地扶着墙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土坯房,比霍格沃茨的储藏室还小,靠墙摆着两张木板床,铺着干草,另一张床上躺着个黑脸膛的小伙子,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直掉。墙角堆着几个麻袋,装着土豆和红薯,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几块砖头垫着,上面放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没有魔法,没有咒语,更没有飞天扫帚和巧克力蛙。空气中只有煤烟味和淡淡的霉味,真实得让他有点发懵。
他在魔法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对抗伏地魔到摧毁魂器,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看着自己这双细皮嫩肉(在知青里算细的)、连锄头都没握过的手,突然有点发怵。
魔法世界再危险,挥挥魔杖总能解决大半问题;可这七十年代的黄土高坡,他总不能对着一亩三分地念“速速生长”吧?真念了,怕不是要被当成特务抓起来。
“沈知青,醒了?”门外传来个大嗓门,紧接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蓝布袄、扎着红头绳的姑娘端着个豁口盆走进来,盆里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昨儿个可把你摔得不轻,王大爷说你要是今儿个还不醒,就得套牛车送公社卫生院了。”
这姑娘叫春杏,是队长家的闺女,记忆里是个热心肠的姑娘,昨天就是她喊人把“沈言”抬回来的。
沈言连忙接过盆,指尖触到滚烫的粗瓷,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驱散了不少寒意。“麻烦你了,春杏同志。”他学着记忆里的口吻说道,一开口才发现,这嗓子也带着股没开嗓的青涩。
“谢啥,都是应该的。”春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他,“沈知青,你摔了头,没忘啥事儿吧?比如……你昨天还说要教俺们认字呢。”
沈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原主是城里来的学生,读过书,队里不少人都想跟着他学几个字,这要是露了馅……他赶紧端起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玉米糊糊,烫得直缩脖子:“没忘没忘,就是头还有点晕,等缓过来就教。”
春杏这才放下心,又叮嘱了几句“别着凉”“有事喊我”,转身出去了,临走时还帮他带了门。
沈言看着碗里剩下的糊糊,苦笑一声。玉米糊糊寡淡无味,跟霍格沃茨的南瓜汁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他饿得狠了,还是几口就扒拉干净,连碗边都舔了舔。
刚放下碗,旁边床上的黑脸膛小伙子就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他就咧嘴笑:“沈知青,你可算醒了!昨儿个你滚下坡的时候,那叫一个快,跟生产队的老黄牛似的,我愣是没抓住你!”
这小伙子叫二柱,是村里的壮劳力,跟沈言住一个屋,性格直爽,就是嘴有点碎。
沈言:“……”他宁愿被伏地魔的阿瓦达索命咒打中,也不想被形容成老黄牛。
“头还疼不?”二柱凑过来,一股汗味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我昨儿个给你找了点草药,捣碎了敷头上,管事儿!俺爹说这是祖传的方子,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他就靠这方子活下来的。”
沈言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有个硬硬的药饼子,带着股草药的苦味。他赶紧点头:“好多了,谢了二柱。”
“谢啥!”二柱一拍大腿,“都是阶级兄弟!对了,今儿个队里安排去拾粪,你头刚好,就别去了,在家歇着,我帮你把筐子捎上。”
拾粪?
沈言脑子里刚闪过这个词,就被二柱接下来的话砸懵了:“队里按筐记工分,多拾多得,年底才能多分粮食。你刚来不知道,咱这黄土坡,粮食金贵着嘞,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工分就是命根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提着粪筐,在寒风里跟牛羊粪便“亲密接触”的场景,嘴角抽了抽。想他当年在顺天军,好歹也是个统帅,在霍格沃茨,也是能跟伏地魔过几招的主儿,如今竟然要为了几坨粪弯腰……这落差,比从天文塔顶跳下来还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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