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珩雷厉风行的处理,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干净利落地切除了流言这个恶性毒瘤。
李珊等人的公开检讨和记过处分,如同一声响亮的警钟,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恶意。
校园里关于苏瑶和林知珩的议论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些带着明显诋毁和污蔑色彩的声音,确实销声匿迹了。
投射在苏瑶身上的目光,也从探究和鄙夷,逐渐变回了好奇,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对林知珩所展现出的、不容置疑的维护力量的敬畏。
这场风波,非但没有击垮苏瑶,反而像一次淬火,让她的内心变得更加坚韧。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外界的目光而惴惴不安。
她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和绘画,也更加坦然地和林知珩相处。
他们之间那种由“我们”和“小太阳”构筑起的默契与亲昵,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似乎变得更加牢固和自然。
然而,维护了外在的平静,并不代表内心的波澜也能就此平息。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和愤怒,像暗流一样,在苏瑶心底悄然涌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这天下午,图书馆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苏瑶正在完成一幅水彩画的收尾工作,画的是夏令营时那片在雨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山林。
画笔蘸取浓郁的青灰色,试图渲染出那种被迷雾笼罩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然而,不知是心情使然还是技巧不足,颜色总是调不对,画面显得脏污而压抑,完全无法表现出她记忆中那种虽然危险却依旧蕴藏着生机的复杂美感。
一次,两次,三次……反复的修改和覆盖,让画纸变得皱巴巴,颜色也浑浊不堪。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想起了那些污言秽语,想起了李珊等人恶意的眼神,想起了独自面对流言时的无助和屈辱……尽管林知珩已经为她扫清了一切,但那种被伤害的感觉,却像细小的玻璃碴,依旧残留在心底,此刻被这绘画的挫败感无限放大。
她放下画笔,用力过猛,笔杆撞在调色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溅出几点刺目的颜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鼻尖却不受控制地一酸,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声堵在喉咙里,肩膀却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脏污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
就在这时,一张干净洁白的纸巾,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下方。
苏瑶猛地一惊,慌忙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抬起头。
林知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桌旁。
他应该是刚从书本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残留的泪痕,以及桌面上那幅惨不忍睹的画作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对那幅画作任何评价。
只是将纸巾又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瑶迟疑了一下,接过纸巾,攥在手里,却没有用。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多的失态,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画坏了。”
这像是一句解释,又像是一句无力的抱怨。
林知珩沉默地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她因为用力攥紧而骨节发白的手指。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巾,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了她颊边一缕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瑶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鼓。
她甚至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关切,有沉郁,或许还有一丝……因她落泪而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与心疼。
“别画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苏瑶苦苦维持的防线。
所有的委屈、后怕、挫败,以及对他这份笨拙温柔的感激,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比刚才更加汹涌。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在他面前,那些坚固的伪装总是轻易土崩瓦解。
看到她哭得更凶,林知珩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似乎有些无措,那双习惯于掌控一切、解决难题的手,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僵在那里,看着她无声地流泪,那泪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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