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瑶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冷漠的老师傅,在她几次差点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时,默默地将更轻便的塑料餐盒递给她洗,或者在她清理下水道杂物时,示意她站到一边。
底层人的善意,往往藏在最笨拙的沉默里。
当晚上九点多,最后一波碗碟洗完,后厨终于清静下来时,苏瑶几乎要虚脱在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橡胶手套里,双手被泡得发白起皱,冻疮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
红姐走进来,看了看清理得还算干净的后厨,又看了看瘫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的苏瑶,没说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她。
“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苏瑶接过那三张有些破旧的纸币,紧紧攥在手心,那微薄的厚度和粗糙的质感,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份钱。
“谢谢红姐,我一定准时到。”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走出面馆。
夜风依旧寒冷,但她握着那五十块钱,心里却仿佛有了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底气。
她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用十块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作为明天的早餐。
然后,她回到了那家小旅馆。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用冷水仔细地清洗了手上和衣服上的油污。
她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必须努力保住它。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林知珩听着下属的汇报,得知苏瑶在一家街边面馆找到了洗碗的工作,试用一天五十块,并且似乎坚持了下来。
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黑色棋子。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激不起丝毫波澜。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应,语气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他将那枚棋子轻轻按在面前的一张本市地图上,位置恰好是那家面馆所在的街区。
地图上,还有其他几枚颜色各异的棋子,分布在不同地点,代表着林氏集团内部几位关键人物及其关联产业。
苏瑶的离开,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果然激起了他想要看到的涟漪。
几位一直试图借“星晖事件”和“继承人私生活不检”向他发难的叔伯,在得知苏瑶“不堪压力主动离开”以及陈静怡私下联系律师“规劝”的消息后,反应各异。
有人幸灾乐祸,认为他后院起火,不足为惧;有人则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暂时按兵不动;更有甚者,试图将火引向陈静怡,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算计之中。
他牺牲了苏瑶暂时的安稳,换来了内部敌人阵营的松动和可供利用的矛盾。
这是一场冷酷的棋局,而他,是那个执棋的人。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枚代表苏瑶的、微不足道的白色棋子上。
看着那枚棋子孤零零地处在那个杂乱、贫穷的街区,想象着她在油腻的后厨里,用那双本该拿着画笔的手,在冰冷的水里与污垢搏斗……
心脏的某个角落,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那刺痛不同于商场上任何一次失利带来的挫败感,更像是一种……被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反噬的钝痛。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将手中那枚黑色棋子重重地按在另一个坐标上——那里是集团一位最近跳得最欢的董事名下,一家正在争取政府重要项目的子公司。
寒冬依旧。
她的微光,在于生存的挣扎。
他的棋局,在于权力的清算。
两条线,在冰冷的命运棋盘上,短暂地、残酷地并行。
而他,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执棋者,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枚小小的白棋,所带来的,远超预期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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