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她期待的身影——当然不会有。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他突然出现,拦住她,质问真相吗?不,她亲手扼杀了这种可能。
飞机冲上云霄时,苏瑶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再见了,故乡。
再见了,我的十八岁。
抵达国外是十几个小时后。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语言、建筑、面孔、甚至空气的味道。
助理安排的接机人员将他们送到了一处位于市郊的安静社区,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步行十分钟就有一家合作医院。
父亲很快被安排住院,手术定在一周后。
苏瑶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回到空荡荡的住处,对着陌生的家具和窗外的异国夜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语言是第一个难关。
尽管在国内紧急培训了一周,但真到了需要和医生、护士、房东沟通时,她依然磕磕绊绊。
她不得不随身带着电子词典,用最笨拙的方式比划着表达自己的需求。
经济压力是第二个难关。
虽然林母支付了父亲的主要医疗费用和房子的租金,但日常生活开销、父亲的营养费、她的语言课程费用,都需要她自己承担。
带出来的那点积蓄很快见底。
她开始拼命找兼职。
没有合法工作签证,她只能打黑工——在中餐馆后厨洗碗,在华人超市收银,甚至去富裕华人家庭做钟点清洁工。
每天下课后或周末,她就在城市里奔波,常常工作到深夜,回到住处时累得倒头就睡。
艺术?梦想?在生存面前,这些都成了奢侈。
她的画笔和颜料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油腻的碗碟、沉重的购物袋和沾满灰尘的抹布。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恢复漫长而痛苦。
化疗的副作用让父亲呕吐、脱发、虚弱不堪。
苏瑶看着曾经坚强的父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心如刀绞。
但她不能在父亲面前流泪,她必须表现得坚强、乐观,成为父亲的支柱。
“瑶瑶,是爸拖累你了……”父亲清醒时,常常拉着她的手,愧疚地说。
“爸,您别这么说,”苏瑶总是笑着摇头,“您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只有在深夜,当她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坐在狭小房间的地板上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孤独才会将她吞没。
她会想起国内的生活,想起大学的画室,想起朋友们,想起……他。
她偷偷搜索过关于林氏集团和林知珩的消息。
关于他的报道很少,大多是关于学业和商业上的成就。
偶尔有一两张照片,也都是西装革履、神情冷峻地在商务场合。
那个曾经在校园里的清冷少年,似乎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她不再认识的商业精英。
他们真的,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一年时间在挣扎中过去。
父亲的病情逐渐稳定,开始进入维持治疗阶段。
苏瑶的语言也终于能够流畅交流,她找到了一份在画廊前台兼职的合法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至少不必再打黑工。
工作的画廊不大,主要代理一些本地艺术家的作品。
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看出苏瑶有艺术背景后,偶尔会让她帮忙布展或者撰写简单的作品介绍。
一天下班后,苏瑶在清理储藏室时,发现了一箱被遗忘的过期颜料和一些废弃的画布。
她犹豫了一下,向老板请求是否可以带走。
“当然可以,反正也是要扔掉的。”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那天晚上,苏瑶久违地铺开了画布。
她没有特定的主题,只是凭着本能,将这一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情绪——孤独、疲惫、思念、不甘、坚韧——一股脑地倾泻在画布上。
她用粗糙的笔触,灰暗的色调,画出了医院冰冷的走廊,画出了餐馆油腻的后厨,画出了深夜空荡的公交车站,画出了父亲化疗时痛苦的神情,也画出了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时的僵硬。
画完后,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幅称不上美、甚至有些丑陋的画,却感到一种奇异的释放。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将这幅画带到了画廊。
老板看到时,愣住了。
“这是你画的?”
“……是的。”苏瑶有些忐忑,“画得不好,我……”
“不,”老板打断她,仔细地看着画,“很有力量。痛苦的力量。”
老板建议她把画简单装裱一下,挂在画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标上一个很低的价格。
“也许不会有人买,但挂着也无妨。”
出乎意料的是,一周后,那幅画被一个路过的艺术评论家买走了。
评论家留下了名片,说这幅画中“挣扎与希望并存的状态”打动了他。
这件事给了苏瑶莫大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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