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在林陆雪芬踏入的瞬间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密集的交谈声和刻意加大的笑声所填充。
众人各怀心思,目光在这位突然莅临的林家女主人、她那位面色冷峻的儿子,以及今晚的主角——站在画作旁那位年轻女艺术家之间,隐秘地逡巡。
林知珩已走到母亲面前,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母亲,您怎么来了?之前没听您提过。”
林陆雪芬保养得宜的脸上漾开一抹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儿子的公司投资了这么重要的艺术项目,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要来看一看,支持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林知珩的肩膀,投向不远处的苏瑶,笑容加深,却未达眼底,“这位就是苏瑶苏小姐吧?真是年轻有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位竖起耳朵的宾客听清。
语气平和,措辞客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和刻意强调的“我儿子的公司”,像一层无形的冰壳,瞬间将苏瑶隔在了“被投资对象”的客套范畴内。
苏瑶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调整呼吸,脸上展露出得体的、属于艺术家的礼貌微笑,主动向前走了两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林夫人,您好。感谢您和林总对艺术的支持。”
她将“林总”和“对艺术的支持”咬得清晰,既回应了对方的定位,也守住了自己作为艺术家的主体性。
林陆雪芬细细打量着苏瑶,眼神像精确的扫描仪,掠过她的礼服、妆容、姿态,最后定格在她沉静的眼眸上。
五年前那个青涩惶恐、在她面前不堪一击的女孩,如今脱胎换骨,站在璀璨的灯光下,竟有了与她平静对视的底气。
这个认知,让林陆雪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迅速被更完美的笑容掩盖。
“苏小姐客气了。作品我方才粗略看了,很有想法。”
她转向身旁的吴老先生,语气变得熟稔而尊重,“吴老,您也来了?看来这场展览,真是群贤毕至。”
吴老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林夫人难得对当代艺术感兴趣。这位苏小友的作品,确有动人之处,值得一看。”
“吴老眼光一向独到。”
林陆雪芬顺势接道,又转向那位基金会负责人和美术馆馆长,寒暄几句,将自己融入这个顶级艺术圈的小圈子,谈笑风生,俨然成为新的焦点。
她甚至就其中一幅画作的色彩运用,发表了几句颇为内行的看法,引来几声附和。
林知珩沉默地站在母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面色平静无波,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下颌线条的微微紧绷。
他的目光偶尔与苏瑶短暂交汇,里面是复杂的警示与安抚。
苏瑶明白,林陆雪芬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宣示主权和划定界限。
她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验收”和“定义”的。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这场看似属于苏瑶的盛宴,依然在她林家的掌控和审视之下。
许薇在不远处紧张地攥紧了酒杯,沈哲则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脚步动了动,似乎想上前,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这是苏瑶必须自己面对的战场。
短暂的寒暄后,林陆雪芬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对苏瑶温和道:“苏小姐是今晚的主角,快去招呼其他客人吧,不用特意陪着我这个老太婆。”
她挥了挥手,姿态雍容大度。
“林夫人说笑了。”
苏瑶从善如流,微微颔首,“那您随意欣赏,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直,步伐平稳。
她能感觉到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汇入另一群宾客之中。
接下来,苏瑶强迫自己投入应酬,与前来道贺的各界人士交谈。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些原本热络的商人,态度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有些艺术圈的人,交谈时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林陆雪芬所在的方向;媒体的提问,也开始隐约触及“与赞助方关系”、“未来商业合作”等更实际,甚至有些刁钻的角度。
林陆雪芬的存在,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改变了整个场域的力场。
她无需多言,她的身份和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叙事。
酒会过半,苏瑶寻了个空档,避开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二楼回廊,那里也悬挂着几幅她的早期作品。
她需要片刻喘息,整理被搅乱的思绪。
回廊光线幽暗,只有画作上方的射灯投下圆锥形的光柱。
她站在一幅描绘异国午夜街景的画前,画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孤寂的灯光。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苏瑶没有回头。
“应付得还不错。”林知珩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更多的是一种紧绷后的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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