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悟树庭,金血墓林。
白发青年站在已故战友的墓碑前,背负一柄白铁大剑,手中端着一杯略显浑浊的酒水,神情无喜无悲,低头凝视墓碑之上的那行刀劈斧凿般的凌厉文字——
「Mydeimos, bee king。」
(迈德漠斯,加冕为王吧。)
对于一位放弃加冕、亲自宣告悬锋王朝终结的亡国君主而言,这句墓志铭实在是不称其生前所行之事。
但出人预料的是——要求在墓碑上刻下这句墓志铭的人,正是那位亡国君主本身。
那是……他母亲歌尔戈的遗言,也是她的遗愿。
“愿望……吗?”
白厄轻声自语,似在仔细品味这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
很久以前,那个渴望成为英雄的哀丽秘榭的小男孩,直到真正被冠以「救世主」的名号之后,他才恍然惊觉……成为「救世主」从来都不是他的愿望。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有人成为「英雄」,就有更多的人成为「英雄」脚下的尸骨。
而一位「救世主」的诞生,就意味着一个世界即将迎来【毁灭】与【终焉】。
倘若成为「英雄」的代价,是哀丽秘榭与奥赫玛的接连陷落……
倘若成为「救世主」的代价,是身旁同伴、战友们接二连三地死去……
——那么他宁愿从一开始,世界上就不存在所谓的「英雄」和「救世主」。
但,世事总是不会遂人所愿的。
儿时的英雄梦想,如今成为了青年披挂在身的荆棘与枷锁。
那一位位牺牲同伴们未能实现的愿望,宛如灌铅的铁块般积压在了他的脊背之上,筑成藩篱与高墙。
他想要抬起头来,勉强挺直脊背,却只觉得呼吸无比沉重,每一次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极其浓郁的铁锈味。
当他不再看向身前的一座座墓碑,转而闭上双眼,脑海中依次闪过的画面,也唯有同伴们一次又一次死在自己眼前的残忍景象。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轻声自语,面对周遭无人空寂的一座座墓碑,仿佛在对某个凝视此处的存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也多亏了你,我才想起了此身、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睁开双眼,眸光清澈,蔚蓝如天穹,深邃如星海,倒映着黄金圣树枝头簇拥成团的点点辉光。
“所以……你,明白自己,究竟是谁了吗?”
在他身后,一名头戴铜盔,身材魁梧,足有两人高的灰皮巨人抬起青筋虬结的手臂,将一柄散发着炽烈高温的巨剑递出,谢谢插在白发青年身后的地面上,沉声开口道:“委托,铸造的大剑,融入了,天外的神铁,名字?”
“天外的神铁?不,那是【岚】的锋镝和【克里珀】的壳,星神级别的素材。”
白厄转过身来,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平易近人的温和笑容,像个阳光开朗的邻家大男孩,“是那位叶先生的手笔吧?”
灰皮巨人缓缓点头,“对。”
白厄笑了笑,“除了他,整个翁法罗斯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那位神礼观众也不行。”
随后,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那柄半金半紫、中间以深红分割的奇特大剑之上,赞叹道:“不愧是享誉奥赫玛的「大工匠」,哈托努斯,你的手艺从未让人失望。”
“材料,厉害,我只是,正常发挥。”
哈托努斯说着,似乎想起了某人的嘱托,便再次开口道:“天火圣裁,劫灭——苍穹爵提供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天火圣裁?劫灭?”
白厄微微一愣,而后眼前一亮,反复默念品味一番之后,笑着点头道:“不愧是叶先生啊,这取名的水准相当之高明,让我一开始准备好的名字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侵晨、劫灭、天火圣裁……哎呀,好难取舍啊,哈托努斯,你觉得呢?”
他纠结片刻,便双手一摊,果断放弃思考,将问题抛给了给自己送武器的「大工匠」。
“侵晨、劫灭,都很好,不必取舍。”
哈托努斯嗡声开口,耿直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白厄闻言,脸上的神情有了一瞬的凝固,而后露出释怀般的笑容,“不必取舍吗?哈托努斯……你的建议,我会参考的。”
他伸出手掌,稳稳握住了那柄斜插在地面上的奇形大剑,目光温和而平静,“那就这么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是——「劫灭·侵晨」。”
就如那永劫的轮回终将破灭,侵晨的黎明必将宣告破晓的到来。
「所以,想好了吗?」
「你,究竟是谁?」
「……」
「白厄,哀丽秘榭的白厄。」
“至少,在这个「周目」,我会以「白厄」的身份,战至最后一刻。”
哈托努斯凝视着青年那张逐渐冷峻的面孔,缓缓开口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既然如此……”
“成为「太阳」吧,白厄。”
“……”
白厄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拔出「劫灭·侵晨」,随手空挥出一个标准的十字,重剑如臂指使,大朽不工。
不仅能够轻易调动他的「负世」权柄,更是连带着那侵染金血的【寂静】也一并承载,成为这世上屈指可数的能够同时容纳【命途】与【诡道】两种力量的创世神兵。
“我是「白厄」,也是「刻法勒」,更是哀丽秘榭的「卡厄斯兰娜」。”
他将金、紫、赤三色分明的大剑横在身前,斜搭在左手前臂之上,目光眺望远方的长夜与黑潮,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我是……”
“终将升起的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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