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最后一块木牌插进试验田时，陈铁牛正蹲在田埂上用红漆描字，笔锋歪歪扭扭，高产麦示范田五个字被他描得像爬虫子，惹得旁边写标语的周秀莲直皱眉。
你这字还不如我家驴蹄子印规整。周秀莲把毛笔往铁牛眼前一晃，墨汁差点滴在他手背上，李书记说了，明天地区现场会要来一百多号人，你这木牌要是丢人，我就把你绑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当反面教材。
铁牛赶紧用袖子擦木牌上的漆痕：别啊秀莲妹子，我这不是没文化嘛。他忽然凑到林舟身边，压低声音，舟哥，我刚才看见二柱子在村西头的磨房鬼鬼祟祟，好像在跟个陌生人说话，手里还拿着个纸包。
林舟正在检查灌溉用的竹管，闻言动作一顿。二柱子这时候还敢搞小动作？明天就是现场会，这节骨眼上出岔子，后果不堪设想。他把竹管往铁牛手里一塞：盯着点，我去看看。
周秀莲拉住他的胳膊：别冲动，万一有诈呢？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刚蒸好的菜窝窝，先垫垫肚子，张书记说地区领导要跟你单独谈话，你得养足精神。
林舟接过窝窝咬了一口，萝卜丝混着玉米面的清香在嘴里散开。他拍了拍周秀莲的手背：放心，我有数。转身往村西头走时，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二柱子手里的纸包，十有八九是想往试验田里撒东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上辈子在超市防贼时见多了。
磨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林舟悄悄绕到后窗，借着破洞往里看，只见二柱子正跟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袖口别着支钢笔，看着像个文化人。
......只要把这东西撒进试验田，明天太阳一晒就会泛白霜，看着就像用了违禁农药。二柱子掂着手里的纸包，笑得一脸阴狠，到时候别说评先进，他林舟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男人推了推眼镜：这事办利落点，别留下把柄。我可是冒了风险把这特效农药给你弄来的，要是被王科长发现......
放心吧刘秘书！二柱子拍着胸脯，我半夜溜进去撒，神不知鬼不觉！
林舟心里冷笑。难怪二柱子这么嚣张，原来是勾搭上了地区农业局的秘书。这特效农药听着唬人，多半是些遇热会结晶的化学品，看着吓人，其实对麦子没啥影响——但在现场会上被当众指出来，足够让他百口莫辩。
他悄无声息地退开，往李书记家走。这种事必须提前报备，不然明天真被栽赃，连个证人都没有。路过供销社时，正好撞见赵大娘在给酱菜坛子封口，坛子上的红布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
小舟，明天现场会的馒头我都蒸好了，红糖馅的，给领导们尝尝。赵大娘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馒头，我听铁牛说二柱子又在作妖？要不要大娘给你盯着点？
林舟把馒头塞进怀里：您老多费心，要是看见他往试验田那边去，就咳嗽三声。他知道赵大娘的侄子在公社当民兵，真出事了能随时叫人。
李书记正在家磨镰刀，见林舟进来，把镰刀往磨刀石上一搁：我正想找你呢，明天的发言稿再顺顺？别紧张，就说说怎么选种、怎么施肥，实打实的东西领导们爱听。
林舟把二柱子和刘秘书的事一说，李书记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手里的镰刀差点劈在磨刀石上：反了他了！敢在咱们村地界上搞小动作！他往炕桌上一拍，今晚我带着民兵去试验田蹲守，看他敢不敢来！
林舟按住他的手，咱们守着，他未必敢来。不如换个法子，让他自投罗网。他凑到李书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书记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拍着大腿：这招妙！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半夜，月色朦胧。二柱子果然揣着纸包溜到试验田边，见四周没人，猫着腰就往田里钻。刚撒了两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抓贼啊！有人偷麦子！
二柱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没跑两步被脚下的绳子绊倒，摔了个狗啃泥。陈铁牛带着两个民兵从草垛后跳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捆了个结实，纸包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手电筒照他脸！铁牛嗓门洪亮，让大家看看是谁在给村里抹黑！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二柱子脸上，他吓得直哆嗦，嘴里喊着：我不是贼！我是来......来撒农药的！
这话一出，躲在暗处的林舟和李书记对视一眼——鱼儿上钩了。
李书记走出来，咳嗽一声：撒农药？谁让你撒的？有公社的批文吗？他捡起地上的纸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可不是咱们公社用的农药，哪来的？
二柱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铁牛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快说！是不是又想害舟哥？
是刘秘书让我干的！二柱子被打疼了，哭喊着招供，他说只要毁了试验田，就能让林舟出丑，还说......还说能给我调到公社当干事......
李书记让人把二柱子押回村委会看管，转身对林舟说：这下人赃并获，看他明天怎么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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