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洪流在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曾经被无数人奉为“爽游天花板”的《诸神纪元》，此刻却成了全网群嘲的对象。
“我他妈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我在《诸神纪元》里充了五万块，买了一堆马上就要过期的‘神装’，结果我得到的情感反馈，还不如【尘埃】里一个路过的NPC对我说的一句‘天冷了，多穿件衣服’。”
这是一个在《诸神纪元》某个服务器排名第一的“神豪”玩家在贴吧里发的帖子。
帖子的最后，他附上了一张自己账号的注销截图。
这个帖子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曾经在《诸神纪元》里付出过真金白银和真情实感的玩家的怒火。
“退钱！必须退钱！这游戏就是虚假宣传！什么魂系战斗，什么开放世界，都是骗人的！本质就是个换皮页游！”
“没错！我要求退还我所有的充值！这游戏根本不值这个价！”
“兄弟们，我已经向消费者协会举报了！天穹娱乐吃相太难看了！”
“#诸神纪元滚出游戏圈#，这个话题给我刷起来！”
一时间，各大应用商店、论坛、社交媒体都被“退款”和“差评”的声浪所淹没。
《诸神纪元》的评分从前一天的8.5分，断崖式下跌到了惨不忍睹的2.1分。
无数玩家用脚投票，向马天宇那套“数据为王，流量制胜”的理论发起了最猛烈的反击。
天穹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已经被马天宇用棒球棍砸得粉碎。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就像她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骄傲。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疯狂。
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她面前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个名为“游戏史上最昂贵的一滴眼泪”的视频。
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亿五千万。
评论区里再也看不到一个为《诸神纪元》说话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对【尘埃】的无尽赞美，和对她的无情嘲讽。
“马总，完了，全完了……”
公关部负责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我们所有的控评手段都失效了！水军账号被封了几十万个！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股价……股价已经连续三个跌停了！董事会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您立刻稳住局面……”
“还有……还有那些被我们搞垮的独立游戏工作室，他们……他们联合起来，在‘全球开发者权益联盟’的帮助下对我们发起了集体诉讼……”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马天宇的心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她用十亿美金和整个天穹娱乐的未来做赌注。
赌廉价的狂欢可以战胜昂贵的眼泪。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为什么……”
马天宇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给了他们最爽的体验、最强的装备、最华丽的特效……”
“他们为什么不满足？”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一段虚构的NPC的故事哭得死去活来？”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去理解过“玩家”。
在她眼里，玩家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数据。
是可以被收割的韭菜。
是可以被随意操控的木偶。
她不懂。
玩家也是人。
是人就会有情感。
是人就会渴望被尊重、被理解、被感动。
而林默恰恰抓住了这一点。
他用最笨、最真诚也最疯狂的方式，给予了玩家最极致的情感共鸣。
他用一滴眼泪重新定义了“伟大”。
幻境工坊会议室。
气氛与天穹大厦截然相反。
这里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猴子和胖子王磊把陈阳高高地抛向空中。
美术组的女孩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苏轻语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飞速增长的【尘埃】的销量数据，眼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默，我们……赢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身边的林默。
“嗯，赢了。”
林默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静。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播放量破亿的视频。
他没有看数据，也没有看那些夸赞的评论。
而是将视频拉到了最后。
拉到了艾琳婆婆流下那滴眼ěi的那一刻。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布满皱纹的悲伤的脸。
许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低声念道。
这是晚唐诗人李商隐《无题》中的诗句，说的是虽然身上没有彩凤那样的双翅可以飞到爱人身边，但彼此的心却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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