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的骂战还在继续,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
但齐莉听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像一个局外人。
因为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
于曼丽。
江西人。不知道具体是江西哪里的,只知道是江西的。名字像琼瑶剧里的女主角,人长得也像——长发,大眼,说话嗲嗲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齐莉见过她。
不仅见过,还打过。
每一次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证明她有多蠢。
打有用吗?
打跑了,还会回来。打怕了,还会想。打散了,还会再找。
你能打跑一个女人,你能打跑所有女人吗?你能打断他的腿,你能打断他的心吗?
打小三这件事,最可悲的不是打不跑,而是打完之后,你还得回头伺候那个男人。你的手扇在她脸上,你的心却在滴自己的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贱的事吗?有——下次你还得扇。
齐莉知道,问题的根源不是于曼丽。于曼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替身,一个王磊欲望的投射。就算没有于曼丽,也会有张曼丽、李曼丽、王曼丽。只要他的心不在这个家,外面的曼丽就永远杀不完。
可她还是恨于曼丽。
恨得牙痒痒。恨得每夜睡不着。恨得一想到她,胃就抽筋,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
恨到哪怕知道她也是受害者——被一个有妇之夫骗,被玩够了就扔——也还是恨。
因为那个女人睡的是她的床——不是卧室里那张一米八的床,而是她心里那张存放了二十年婚姻的床。那个女人用的是她的男人——不是法律上的男人,是她二十年的青春。那个女人怀的是她丈夫的孩子——不是那个孩子本身,是那个孩子代表的一切:背弃、欺骗、羞辱。
齐莉没当过第三者。她不知道当第三者的滋味。但她知道被第三者毁掉的滋味。
那滋味像慢性毒药,一点点渗进血液里。平时不发作,一发作就要命。
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空着,王磊又在书房里睡——自从事情败露,她不让碰她。齐莉一个人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于曼丽就出现了。披着长发,穿着红裙,靠在王磊怀里,笑得得意。那笑好像在说:你看,你的男人,我睡过。你的床,我也能上。你守着这个家有什么用?他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有时候齐莉会想,她们俩要是能再见一面,不打不骂,就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她想问问于曼丽:你图什么?图钱?王磊也没多少钱。图人?他有家有室有孩子。图刺激?刺激完了,剩下什么?
可她问不出口。因为她知道答案。
图的就是那点偷来的甜。偷来的,才格外甜。
就像小时候偷吃罐头,明明家里有,非要去柜子里偷,觉得偷来的那口,比光明正大吃的,甜一百倍。
可偷来的甜,是要还的。用齐莉的眼泪还,用齐莉的婚姻还,用强子和妞妞的未来还。
于曼丽还了吗?她跑了。回江西了。
齐莉呢?齐莉还在这儿。还在这段破碎的婚姻里,在这个背叛过她的男人身边,在这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家里。
所以她不恨于曼丽了。她恨王磊。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是怎么长的,是怎么能做到一边说爱她,一边去睡别的女人的。
她恨他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恨他发誓说再也不敢的样子。恨他被她扇耳光时不躲的样子。恨他现在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
她恨他刚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来,又爬上她的床。她恨他用同样的手摸她,用同样的嘴亲她,用同样的姿势要她。那些屈辱的夜晚,她闭着眼睛承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恨他所有的样子。
因为每一个样子都在提醒她——你有多蠢,你有多贱,你有多离不开这个混蛋。
二十年前,他跪在她家门口,跪了一夜。
二十年后,他跪在她面前,跪了无数次。
可这一次,她不想让他跪了。
她想让他滚。
滚得越远越好。滚到那个江西女人身边去,滚到任何一个愿意要他的女人床上去。滚出她的生活,滚出孩子们的生活,滚出这个被他毁得差不多的家。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孩子。因为二十年。因为那个跪在冰地上的男人,曾经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爱和恨原来可以住在同一个心房。
就像连体婴儿,分不开,也活不好。你想把恨掐死,爱也跟着断气。
王钢和刘芳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
王钢心里有本账。他欠哥的。客户是哥介绍的,货款是哥垫的,买车哥给了五万。但嫂子对他也不薄,逢年过节给孩子买衣服,从来没空过手。
刘芳用胳膊肘碰碰他。那意思是:该说话了。
他站起来,咳嗽一声。
“爸,妈,”他对着自己爸妈喊,“哥,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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