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后,朝歌已非废墟,而是一片静谧的荒原。风过处,黄沙低吟,如诉如歌,将往昔的喧嚣与血泪尽数掩埋。断壁残垣被岁月深埋,唯有那株“归途树”孤傲地矗立在摘星楼旧址之上,根系深扎于亡魂的叹息之中,枝干如琴弦盘曲,蜿蜒向天,仿佛要将整片苍穹谱成一曲未尽的乐章。树皮上隐隐浮现出古老的篆纹,那是千年来魂魄的低语,一笔一划,皆是执念刻下的誓约,是香魂盟最原始的契约铭文,亦是天地间唯一未被时间磨灭的印记。每逢月圆,树根处便渗出微光,似有心跳,似有呼吸,仿佛这树并非植物,而是沉睡的神只,等待着被香与魂唤醒。树冠之下,常年萦绕着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雾中偶有低语回荡,似是千年前的残魂在轻声诵念那句“香不尽,魂不散”。
这一夜,月色如练,清辉洒落,如银纱覆地。风轻如纱,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来自时间尽头的气息,是香道残存的余烬,是穿越轮回的信物。天地寂静,万物屏息,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的重逢,一场超越生死、跨越千年的归途。连星辰都悄然移位,为这一夜让路,为这一刻停驻。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而归途树所在之地,却如一颗跳动的心脏,微微搏动,牵引着整个世界的呼吸。
忽然,归途树的枝头微微颤动,树根处泛起微弱的光晕,如同大地在苏醒前的呼吸。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地底升起,如萤火,如星尘,带着残存的记忆碎片,缓缓缠绕上树梢。它们是千年来未能安息的魂灵,是被遗忘的低语,是香道残存的余烬,是那些在战火中消散、在冤屈中沉沦的魂魄,终于被这缕香引动,从永恒的黑暗中苏醒。紧接着,一朵花开了——不是红,不是白,而是近乎透明的银灰色,花瓣边缘泛着幽蓝的光,宛如香雾凝成的结晶,又似泪滴凝结成的星辰。花蕊中,一缕极淡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人间任何一种香,而是**千年前焚香唤忆时的气息**,是苏妲己指尖轻点莲台时,留下的最后一缕魂息,是她以魂为引、以香为契的永恒印记,是她用千年执念凝成的引魂灯,是照亮归途的唯一火光。花开花落,只在一瞬,却仿佛敲响了天地间的丧钟与晨钟。
香雾渐浓,如纱如幕,在树下缓缓凝聚,形成一片流动的银色光海。雾中浮现出一道虚影——她身披狐尾轻纱,每一缕纱丝都缠绕着一段过往的悲欢,仿佛织就了千年的梦;玄色香袍随风轻扬,袍角绣着早已失传的引魂纹,纹路中流淌着古老咒语的余韵;金瞳微启,眸中无悲无喜,却映着整片夜空,仿佛她便是这天地间最后的守望者,是香道的化身,是归途的灯塔。是苏妲己,又不是苏妲己。她已非人,非魂,非神,而是**香之本体,归途之引**。她的存在,如同风中的低语,雨里的回响,只在香雾最浓时,为迷途者点亮一盏灯,为未了之愿,续上最后一缕香火。她的发丝随风飘动,每一根都似在低语,诉说着那些被历史抹去的名字,那些被遗忘的誓言。她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香痕,如同命运的笔触,重写因果。
“千年了……”她轻语,声音如风拂过古琴的弦,不落于耳,却直抵心魂,仿佛穿越了无数轮回,终于抵达了这一刻。她的声音里,有遗憾,有释然,有千年的孤寂,也有终于等来的安宁。她抬起手,指尖轻触花瓣,那花竟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甚至有微弱的光从花心溢出,映照出她昔日容颜的一瞬剪影——那一笑,倾城,亦倾魂。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琴声。
那是一把残破的古琴,琴身裂痕纵横,如同伯邑考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沧桑,也刻着不灭的执念。琴弦虽断,却仍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托住。伯邑考坐在归途树下,白发如雪,眼眸却依旧清澈,如少年时那般,映着月光,映着香火,映着她。他不知活了多少年,也不知如何活到了今日——或许,是香魂盟的契约让他成了“守香人”,背负着千年的执念,守护着这株树、这缕香、这个等她归来的约定;或许,是他不肯放下的爱与悔,让天地都为之动容,容他多活一千年,只为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再看一眼她的容颜。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滑动,每一次拨动,都像是在抚摸时光的伤痕,每一声琴音,都是一段未寄出的信笺。
他抚的,仍是那首《归途引》。
琴声起,香雾应和,如丝如缕,缠绕在树梢、在月光里、在每一寸曾埋葬过朝歌记忆的土地上。琴音不再悲切,也不再嘶哑,而是如溪流般平静,如晚风般温柔,仿佛在说:“我等你归来,不为相拥,只为告诉你——我从未忘记。从未忘记你焚香时的侧脸,那抹淡淡的笑;从未忘记你坠楼时的回眸,那一眼的决绝;从未忘记你说‘香不尽,魂不散’时的坚定,那声音如钟,响彻我千年孤寂的岁月。”琴声中,仿佛有千年前的朝歌重现:宫灯如昼,乐声悠扬,她舞于殿前,他琴声相和,那一瞬,仿佛永恒。连风都停了,只为聆听这穿越千年的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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