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又想起了远在腾冲的弟弟陈合。离开腾冲已有半年,这半年来,他们一路东行,风餐露宿,与朝廷断了所有音讯。
他不知道陛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腾冲的防线是否稳固,军饷粮草是否充足。
更让他忧心的是吴三桂——那个卖主求荣的汉奸,手握重兵,一直对腾冲虎视眈眈,他会不会突然发兵讨伐?若是真的兵临城下,陛下他们能否撑得住?
弟弟陈合才刚刚二十岁,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留在腾冲跟着陛下会不会遇到危险?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主动请缨跟着蒲缨出来寻找戴公子,若是留在腾冲,至少能护着弟弟。
可转念一想,寻找戴公子是为了造出更厉害的火器,是为了早日推翻清廷,光复大明,只有大明复兴了,弟弟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望着星空站了许久,直到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橘红色,晨曦透过巷弄的缝隙洒进院子,照亮了地面的青苔,才缓缓回过神来。
蒲缨也没合眼。天刚亮,他便起身来到院子里,看到陈散独自站在那里,身影单薄,神色落寞,便没有上前打扰。
等天大亮后,他叫醒了其他弟兄,看着众人个个眼布红丝,眼底满是疲惫,便吩咐伙计端来几锅热粥和一屉白面馒头。
比起糙米饭,热粥更易下咽,也能暖一暖冰凉的肠胃。
或许是饿了一夜,又或许是热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众人不再推辞,纷纷拿起碗筷。两碗热粥下肚,又啃了好几个馒头,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身上渐渐有了力气,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都吃饱了?”蒲缨放下碗筷,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
“吃饱了,老大。”众人纷纷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蒲缨起身去柜台结了账,随后朝陈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说话。
陈散心里纳闷,不知道指挥使为何单独找自己,便跟着蒲缨走到了树荫下,这里枝叶繁茂,能遮住外面的视线。
“指挥使,您找我何事?”陈散疑惑地问,眼神里满是不解。
蒲缨左右看了看,确认赵虎等人正在收拾行装,没有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道:“接下来的路,你不能跟我们一起走了。”
“啊?”陈散猛地一愣,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错愕,“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指挥使生气了?还是我在刑场那里太过冲动,坏了规矩?”
“不是你的问题。”蒲缨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有一桩关乎复明大业生死存亡的任务,必须由你去完成。这任务的重要性,甚至可能超过寻找戴公子。”
“生死存亡?还能比找戴公子更重要?”陈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与凝重。他跟着蒲缨出生入死半年,可从未听过指挥使用“生死存亡”来形容一桩任务。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急声道:“指挥使,到底是什么任务?您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蒲缨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一夜未眠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盯着陈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任务,是找到国姓爷郑成功。”
“找国姓爷?”陈散愣了愣,随即更疑惑了,“找国姓爷做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杭州找戴公子吗?国姓爷的军队远在福建吗?怎么找?”
“不用你去找他的大营。”蒲缨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凝重,“陛下临行前给了我一道秘令,这秘令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
“陛下的秘令?”陈散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蒲缨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说,国姓爷会在七月率军包围应天府。”
“什么?!”陈散惊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国姓爷要围应天府?!这……这是真的?陛下怎么会知道?我们离滇半年,从未与朝廷联络,陛下难道能未卜先知?”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南京是清廷在江南的统治核心,城防坚固,国姓爷要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怎么会提前被远在腾冲的陛下知晓?在那个交通闭塞、消息传递极为缓慢的年代,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陛下自有考量,我们只需遵行便是,无需揣测。”蒲缨的语气斩钉截铁,“但这一战,并非十拿九稳。陛下的秘令里还有一句话——届时清廷会设下诈降的圈套,让国姓爷万劫不复。”
“诈降?”陈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清廷会怎么诈降?”
“陛下说得清清楚楚。”蒲缨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南京的两江总督郎廷佐、提督管效忠,届时会假意献城投降,迷惑国姓爷。但他们不会立刻开城,而是会找一个借口——按大清律法,敌军一到便献城,会连累远在北京的家眷,请求国姓爷宽限三十日,待他们安顿好家眷后,再开城献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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