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散下意识地追问:“这三十日……是陷阱?”
“正是。”蒲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三十日,根本不是什么安顿家眷,而是他们在暗中调集援兵。等清军援兵一到,便会与南京城内的守军内外夹击,国姓爷的军队长途奔袭,师老兵疲,届时必遭重创。一旦国姓爷兵败,江南抗清势力便会一蹶不振,复明大业将再无翻身之机。”
陈散听得心头发凉,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为何指挥使说这任务关乎生死存亡,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陛下让我离滇时,再三叮嘱,必须在七月之前,将这诈降的阴谋告知国姓爷,戳破清廷的诡计。”蒲缨继续说道,“我们这次绕道南京,并非偶然,正是为了让你能在此地就近联络国姓爷。寻找戴公子关乎火器研发,不能有任何耽搁,所以我决定,我与赵虎他们继续赶往杭州,你留在应天府,独自完成这桩秘令。”
他定了定神,看着蒲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忍不住脱口而出:“指挥使,陛下这消息……可靠吗?我们离滇都半年了,一路没和朝廷联络过,陛下远在滇南,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的军事部署?会不会是消息有误,或者……或者是误传?”
这话一出,蒲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瞬间迸发出凌厉的寒光,他低喝一声:“大胆!”
陈散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惶恐取代,连忙耷拉着脑袋:“指……指挥使……”
“竟敢妄议皇上!”蒲缨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君命如山,陛下自有洞察全局的考量,我等身为臣子,只需遵行便是,轮不到你在此揣测真假!”
客栈门口的赵虎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陈散脸颊发烫,心里又慌又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质疑起陛下的消息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属下知罪。”陈散怯懦地应道,脑袋垂得更低了,不敢再看蒲缨的眼睛。
蒲缨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严肃:“我知道这消息超出常理,但陛下既然特意叮嘱,必然有其依据。这诈降的细节,陛下也说得一清二楚。南京的两江总督郎廷佐、提督管效忠,会假意献城,却以‘担心连累北京家眷’为由,请求国姓爷宽限三十日开城,实则是暗中调集援兵,届时内外夹击。”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绕道应天府,就是为了让你就近联络国姓爷。寻找戴公子的事不能耽搁,我带赵虎他们继续赶往杭州,你留在应天府,务必将这诈降阴谋告知国姓爷。”
陈散这才抬起头,脸上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顾虑:“指挥使,我明白这任务的重要性,可……可我一个人怎么完成?应天府清军盘查得这么严,国姓爷的军队还没到,我去哪找他?就算找到了,我只是个普通锦衣卫,他身居高位,怎么会信我一个陌生人的话?万一他把我当成清廷奸细,那……”
“我早有准备。”蒲缨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巧的玉佩,递给陈散,“这是陛下赐我的信物,上面刻着‘明’字,国姓爷军中自有认识这玉佩的老部下,见了信物,他便会信你几分。你只需把郎廷佐、管效忠、宽限三十日这些细节说清楚,这些都是陛下亲授的机密,国姓爷是忠义之士,必然能分辨真假。”
陈散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那小小的“明”字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紧紧攥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着蒲缨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
“属下领命!”陈散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刚劲有力,“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会把这秘令送到国姓爷手中!”
“好。”蒲缨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期许,“务必小心行事,隐蔽行踪,切勿暴露身份。”
陈散用力点头,将玉佩紧紧揣进怀里,仿佛握住了整个家国的未来。
蒲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赵虎等人走去。
赵虎等人连忙迎上来,赵虎忍不住问道:“指挥使,陈散他……不跟我们走了?”其他弟兄也纷纷看向蒲缨,眼里满是好奇与不舍。
蒲缨脸色一沉,故作严肃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自己的事即可。陈散有其他要务要办,我们先行一步,赶路要紧。”
赵虎见状,知道指挥使不愿多说,便不敢再多言,识趣地转身去牵马。其他弟兄也纷纷收拾好行装,牵着马匹,跟在蒲缨身后,朝着客栈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蒲缨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的陈散。
陈散正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他们的方向,怀里紧紧揣着那块玉佩,身影虽单薄,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蒲缨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随后便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客栈。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弄的尽头。院子里,只留下陈散一人站在原地。
而远在滇南的朱由榔,此刻也正望着东方,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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